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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古代公门日记 > 第18章 去寻找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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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还在下,变成了大片大片往下砸的雪团,被北风裹挟着斜斜地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大半,偶尔几个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的,都把衣领竖得恨不得盖过耳朵。路边的摊位收得七七八八,卖烤红薯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艰难地在雪地里往前走,车轮在积雪上碾出两道歪歪扭扭的车辙。远处秦淮河的方向白茫茫一片,连河水与河岸的边界都被大雪抹平了。

明晓站在客栈门口的屋檐下,闭上眼睛,让冷风吹了三息。凉意顺着领口灌进来,把她脑中的焦灼和混乱暂时压了下去。

她睁开眼睛时,思路已经重新排布完毕。

第一件事,她不能自乱阵脚。严推官给她写“上”字的时候,她脑子里盘算的是怎么低调蛰伏。结果现在倒好,才入职,先在包拯面前刷了个满堂彩,又被张捕头记住了名字,现在还要以户曹胥吏的身份插手刑曹的命案。这哪里是蛰伏,这简直是在江宁府衙的年终总结里给自己疯狂加戏。但她没有退路了。顺子是孙兖派来照顾她的人,胡静姝可是当朝重臣家的贵女。两个人都卷进了命案。

她要是撒手不管,顺子在牢里关个十天半月算轻的,一旦被当成替罪羊判了,那就是秋后问斩的事。而胡静姝要是在江宁出了事,胡家会把她吃了。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吃了,连骨头都不用吐。

第二件事,这个案子有问题。张捕头的办案思路是清晰的,一步步按规程来,无可指摘。可问题在于,证据链太单薄了。刘大有听到的争吵声是隔着一堵木墙传来的,声音模糊到他连男女都分不清。

“你可别以为能就这样全身而退”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为什么刘大有能听清这一句,却听不清后面的内容?是凶手故意提高了音量,还是刘大有恰好在这个时候醒了?如果是前者,那这句话就不是争吵,是故意留的线索。如果是后者,刘大有的证词就不能被当作绝对可靠的锚点。

还有那方苏绣绢帕。质地湖州绫罗,针脚精细,苏绣手法,一整套下来少说一贯钱。

老仵作说这东西“非富即贵”的时候,当时明晓就在想,一个能用得起一贯钱绢帕的人,会粗心到把沾了血的帕子塞在死者枕头底下等着被人发现吗?

这不是粗心,这是蠢。而蠢到这种程度的凶手,不可能一刀精准刺入第四肋间、让死者毫无防备地毙命。所以要么绢帕是栽赃,要么绢帕的主人不是凶手。两个可能性都需要查。

第三件事,顺子和胡静姝的嫌疑,本质上都是被动嫌疑。所谓被动嫌疑,就是他们不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而被怀疑,而是因为别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他们被怀疑。这种嫌疑的逻辑是这样的,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们知道谁没有不在场证明,那就先把这些人控制起来,再慢慢找真凶。说好听叫“排查”,说难听叫“广撒网”。这套逻辑在古代司法中尤其普遍,因为刑侦手段有限,没法提取指纹、没法做dNA鉴定、没法调监控,只能靠大量讯问和交叉比对来缩小范围。在这个过程中,无辜者被羁押候审是天经地义的办案成本。

明晓非常清楚,这种成本一旦落到了自己头上,自己不能等,也等不起。等张捕头按部就班地排查完所有嫌疑人,黄花菜都凉了。她没有执法权,没有讯问权,甚至连正式查看案卷的权限都没有。

但她有一样东西是张捕头没有的,她对顺子和胡静姝的了解。她知道顺子机灵谨慎,不可能杀人,她也知道胡静姝是什么人,世家贵女,连大声说话都嫌失仪,更不可能。她不需要证明真凶是谁,她只需要证明两人不是凶手。帮两个人排除嫌疑,比找出真凶简单得多。

她看了看天,然后裹紧吏袍,抬脚跨进了漫天飞雪里。

秦淮河边的摊位没有固定门面,今天在这棵柳树下,明天在那座石桥旁,全看摊主起得够不够早、抢不抢得到好位置。

秦淮河从东水关到西水关横贯大半个江宁城,沿河能摆摊的空地少说有七八处。

明晓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连哪条巷子通哪座桥都还没摸清楚,要在风雪天里找一个可能已经收摊回家的老汉,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得捞。

她沿着府前街一路往秦淮河方向走,每经过一个路口就停下来左右张望。雪越下越大,街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下去咯吱一声,提起来带出一蓬碎雪。路边还开着门的铺子寥寥无几,大多是茶馆和酒肆,门帘垂得严严实实,偶尔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和几句含混的笑语。

她把沿街几个还没收摊的小贩挨个问了一遍。卖汤饼的大婶摇头,卖竹器的老汉摆手,一个蹲在屋檐下躲雪的乞丐干脆连头都没抬。没有人知道烤红薯的老汉去哪儿了,也没有人见过一个灰衣小个子在附近出现过。

她站在秦淮河边一处渡口旁,面前是灰蒙蒙的河水和漫天乱舞的雪片,身后是一条空荡荡的巷子。冷风从河面上灌过来,把她鬓角几缕没束紧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她把双手拢进袖子里,指尖冻得发僵,脑子却还在飞速转动。

她的思路一直围绕着“找到烤红薯老汉”这个目标,可就算找到了,老汉能证明的也只是“顺子确实在秦淮河边逗留过”这一件事。顺子是什么时候到的秦淮河边?是午时过半就来了,还是案发之后才来的?老汉能说清楚具体时辰吗?一个路边卖红薯的老人,平日里靠太阳的位置估算时间,风雪天连太阳都看不见,他顶多记得“有个小哥来过”,但到底是未时来的还是申时来的,十有八九说不清楚。如果时间说不清楚,张捕头完全可以认为顺子是案发后逃离现场时路过秦淮河边,而不是案发时一直待在那里。

找老汉不是最优解,只是补全顺子行踪链条的一个环节,但这个环节太脆弱了,经不起推敲。

她需要更硬的证据,比如,顺子在案发时间段内出现在一个距离悦来客栈足够远的地方,而且有不止一个证人能证明精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