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派遣军临时指挥部。
田俊六大将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他站在作战地图前,眼睛死死盯着韩庄那个点,仿佛要将地图盯穿一般。
“司令官阁下,第六师团急电!”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田俊六猛地转身,一把抢过电文。
当他看到“诀别”二字时,手猛地一抖。
他快速浏览电文内容,越看脸色越白,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当读到“职决意与第六师团共存亡”时,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读到“转告吾妻雅子:吾今生无愧帝国,独负卿一人”时,他眼角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读完电文,田俊六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稻页君……”他喃喃自语。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所有参谋都低着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田俊六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第六师团……”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摩擦过一般,“两万帝国精锐……全体玉碎……”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司令官阁下,我们……该如何回复?”
“回复?”
田俊六惨笑一声,“人都死了,还回复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第六师团两万多人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点。
那里,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还在血战中苦苦挣扎。
那里,那个叫祁连山的中国将领,将帝国陆军最骄傲的三个甲种师团,一点点碾碎。
“传令第五、第十师团……”
田俊六沉声说道,“允许他们……相机撤退。”
“哈依……”
副官重重顿首。
田俊六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韩庄方向,久久不语。
这一刻,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帝国大将,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
对那个叫祁连山的中国将领的恐惧。
对这场战争未来的恐惧。
窗外,天色微明。
但黎明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
第六师团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田俊六知道,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而他,作为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将要为这场惨败,负全部责任。
“杉山君……”
他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在山西被祁连山打得灰头土脸的同僚,“现在……我终于理解你了你的处境……”
天亮了。
韩庄战场上,枪声渐渐停歇。
第六师团的阵地上,膏药旗已被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新编101旅那面被硝烟熏黑但依然猎猎作响的军旗。
李云龙、陈大雷、王喜奎三人站在一堆日军尸体旁,互相点了支烟。
“他娘的,这一仗打得真过瘾!”李云龙吐了个烟圈。
陈大雷咧嘴一笑:“老李,你们特务团打得真不错,正面硬刚第六师团主力,愣是没让鬼子前进一步。”
王喜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满地尸骸。
远处,祁连山在杨庭辉、赵刚等人的陪同下,缓缓走上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战场。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战士们疲惫的脸,缓缓开口:
“通知各团,抓紧时间休整。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望向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接下来,该收拾另外两条疯狗了。”
……
……
第五师团临时指挥部内,半圆正式狼捏着刚刚译出的电文,手背青筋暴起,那张本就因连日鏖战而略显憔悴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
“稻页君……到底还是……”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电文只有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却已勾勒出第六师团最后时刻的绝望与惨烈。
他仿佛看见了稻页四郎是如何在枪林弹雨中高举战刀,最终倒在了支那士兵的冲锋枪下。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侦察部队回报,韩庄左翼敌军,特务团、摩步团、警卫营,在歼灭第六师团后并未停歇,已开始调整部署,锋芒……似乎直指我军侧翼!”
半圆正式狼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他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颤抖着划过韩庄周边态势。
第六师团这块屏障一倒,第五师团的左翼便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之中。
而第十师团虽然还在苦战,但整个战场的重心和优势,已然不可逆转地倒向了支那军队。
“几谷君那边情况如何?”他沉声问道。
“第十师团仍在苦战,支那的二团和三团攻势极猛,几谷师团长压力巨大,另外……”
参谋长顿了顿,低声说道,“几谷师团长刚刚来电询问……第六师团的消息是否确切,以及……我军的下一步动向。”
半圆正式狼缓缓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仗打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败局已定。
三个精锐甲种师团,八万大军,竟被祁连山一个旅两万多人,依托着这该死的韩庄防线,硬生生磨掉了大半!
如今第六师团全军覆没,剩下的第五、第十师团也已是伤痕累累,筋疲力尽。
继续打下去?
只能是让剩下的几万帝国儿郎,为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陪葬。
撤退?
在敌军掌握绝对战场主动权和强大机动火力的情况下,谈何容易!
良久之后。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他快步走到通讯兵面前,沉声道:“记录电文,发第十师团几谷廉介中将。”
通讯兵连忙准备。
“几谷君:第六师团确已全员玉碎,稻页君殉国。战场态势急转直下,我军已陷绝境。为帝国陆军存续可战之兵,第十师团应立即脱离战斗,向东南方向转进。第五师团……将为你部断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此役之败,罪在吾等指挥无方,非将士不勇,望君率第十师团残部,突出重围,重整旗鼓,以图将来。切勿回头,勿以第五师团为念。”
最后,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补充道:
“与君共事多年,临别无言,唯道一声……珍重。半圆正式狼,诀别。”
电文发出后,指挥部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军官的脸上都写满了悲壮与肃穆。
半圆正式狼转过身子,望向指挥部内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部下,缓缓拔出了佩刀。
“诸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朵里,
“第五师团的最后时刻到了。我们的任务,是死死钉在这里,为第十师团的弟兄们,争取到哪怕多一分钟的生机。这或许是第五师团能为帝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我,半圆正式狼,将与诸位,与第五师团全体将士,共存亡!”
“哈依——!!!”
所有军官挺直身躯,齐声顿首,眼中虽有悲色,却无一人退缩。
……
……
第十师团指挥部,几谷廉介接到电文时,手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诀别”二字,以及那句“勿以第五师团为念”,喉头一阵发紧。
“半圆君……”
他低声嘶吼,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桌上。
他怎能不明白?这是半圆正式狼在用自己和整个第五师团一万多条性命,为他第十师团铺就的一条生路。
“师团长阁下!第五师团方向,敌军调动频繁!”参谋的惊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谷廉介立刻冲到观察口,只见韩庄左翼,刚刚结束对第六师团围歼的八路军部队,果然如恶狼般,开始向第五师团侧翼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