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逆向旋转的微型黑洞里,伸出了一道看不见实质的钩子。
钩子不带风声,不带火气,直愣愣咬住了林海洋前胸的伴生玉佩。
林海洋整个人被扯得往前滑出七八丈远,脚底下的星岩被踩成了两撮灰,前胸的衣料呲啦一下裂开,胸口皮肉烫得通红。
“老虫祖,它好像相中我了。”
林海洋双脚死死卡进岩缝里,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脖子梗得通红。
“不仅相中,看这架势,它是打算连人带玉佩顺道把咱们老家当都打包当点心带走。”
虫祖站在斜前方,右手的骨刃往虚空里重重一顿。
咔哒。
微型黑洞周围的时空刻度猛地顿了一下,那股拉扯林海洋的力量被生生挡在半尺之外。
“相中你?”
虫祖头也不回,语气又冷又硬。
“它要是能看上你那二两排骨,太阳打西边出来。它盯上的是你魂魄里头那缕伴生根苗,顺带着借你的身子当引线,去掏这颗凡星的黄泉炉子。”
话音未落,远方那片巨大的事件视界,突然往外翻出了一圈白沫。
不是气泡,是几万里的虚空被挤压到极致之后,崩裂出来的空间浮沫。
那颗原本只是探出半张面孔的庞然大物,终于把两只脚掌从视界最底层跨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生灵的身量。
光是一截小腿的横截面,就直接挡住了后方半个月球的反光。
漆黑,死寂,通体由纯粹的黑洞物质层层堆叠,表面没有任何甲胄或者鳞片,只有密密麻麻、自己往里塌陷的引力涡流。
它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两团旋转的暗色旋涡缓缓扫过整片星域,最后不偏不倚,落在了林海洋身上。
“乖乖隆地咚......”
黑帝水蛭把大脑袋从撼地龙龟的甲壳缝隙里挤出来,两只复眼瞪得滚圆,黏糊糊的舌头耷拉在外面,说话直漏风。
“始祖,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号的饭桶。它站在这儿,后头的月亮看起来就像个刚出锅的小笼包。这要是打起来,咱们连个垫脚的脚趾甲盖都够不着啊!”
“谁让你去够它的脚趾甲?”
白帝噬金蚁后猛地晃了晃背上的九根骨刺,开山巨螯咔吧咔吧乱响,大嗓门震得周围几个浮石打转。
“这不正好?肉多,管饱!天天在泥坑里啃那些锈铁皮,老娘的牙口都要磨平了。这大块头嚼起来,肯定跟嚼硬糖块一样脆生!”
“脆生你个大头鬼,等它坐下来,咱们全得变成贴在地上的肉饼干。”
黑帝水蛭怪叫一声,赶紧又缩回去了两寸。
远方的虚空收割者首领并没有理会这群在它脚边乱晃的小虫子。
它低下那颗比星辰还要沉重的头颅,胸膛中央的微观奇点陡然亮起九道灰暗的光晕。
嗡——
整片地月空间的重力常数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套。
地球同步轨道上的那些死寂浮石,毫无缘由地开始往同一个方向倒栽葱。
九道完全看不见形体的引力波动,撕裂了三维空间的阻隔,如九根无形的长枪,径直越过了虫军的大营,以一种无法防备的诡异角度,斜斜扎向了地球的最南端!
南极冰盖!
轰隆!
哪怕身处近地轨道的真空之中,林海洋的神识里依然炸开了一声闷响。
伴生血契连着地脉,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摆子,膝盖一软,险些跪在碎石上。
“南极......它把九根引力锁链直接捅进南极地轴里了!”
林海洋眼眶泛红,声音扯得又尖又急。
“老虫祖,它在拉手刹!地球的自转在慢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拉扯。
那是用整座黑洞的质量,强行别停一颗正在旋转的行星!
地幔深处的岩浆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当场掀起了千丈高的熔岩地啸。
深海的大洋底下,海水疯狂倒灌进海沟,大陆架和海床之间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巨响,仿佛整颗星球的骨头架子都在被人生拉硬拽。
昆仑山底下的地下防御阵所内。
沈孤城扶着合金试验台,整座地下基地正在像筛糠一样剧烈摇晃。
头顶上落下来的不是灰尘,而是一片片被撕裂的岩层碎屑。
试验台正中央,那台原本用来测定地磁微波的重力仪,表盘里的黑色指针正在发了疯一样疯狂转圈,伴随着刺耳的齿轮崩坏声,咔哒一声,指针直接打折在了表框的边缘!
“报告!南极地轴发生十七度异常偏角!”
“太平洋板块下沉速度超出常态峰值,地心温度在一秒内暴涨了三千度!”
“重力场紊乱,地表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反向悬浮!”
一道道带着杂音的呼喊在基地里回荡。
沈孤城一把甩开旁边的扶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正在不断发黑的地月全息图,手掌在桌角擦出了一片青黑的印子。
“别喊了!所有人启动地脉地锚!听天由命吧,这一仗不在地面,在天上!”
太空中。
那九根无形的引力锁链拉得笔直,整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漆黑的虚空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顿挫。
地核深处积攒了数十亿年的赤红地火,顺着南极冰盖那个巨大的豁口,被锁链当成了通心粉一样,咕嘟咕嘟往外硬抽!
一缕缕纯净的地脉核心真火,化作滚烫的金色光带,顺着虚空中那九道看不见的轨迹,疯狂涌向虚空收割者首领的胸膛。
收割者首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浮现出一层享受般的波纹。
在它的计算逻辑里,凡界的星辰,不过是挂在虚空果树上一颗颗成熟的浆果。
成熟了,就该摘下来,拧出汁水,吸干地心,然后将剩下的干瘪泥壳随手扔进黑洞吸积盘里碾碎。
至于果皮上爬着的那几只小蚂蚁,踩不踩死,全看心情。
“小辈,站稳了。”
虫祖的声音突兀地在林海洋耳边炸开,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麻的冷厉。
林海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抬头看去。
虫祖身上的暗金龙鳞一片片闭合,逆五行大阵的反噬被他硬生生压进丹田深处。
他整个人立在虚空风暴中央,身形分明没有那个怪物一个指甲盖大,但浑身散发出的蛮荒煞气,却像是一座正在缓缓拔高的远古太古神山。
“老虫祖,你悠着点,那可是整整九条引力链,连着地核呢,扯断了地球怕是得当场吐血!”
林海洋咬牙提醒。
“吐血也比被人家抽干了脑髓强。”
虫祖冷笑一声,枯瘦的大脚对着虚空重重一踏!
砰!
虚空之中,炸开了一圈方圆万里的金色波纹。
虫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没有任何轨迹,没有任何风压,他硬生生凭借破界境初期的始祖肉身,撞碎了沿途扭曲的时空断层!
下一刹那,一道披着黑袍的干瘦身影,直接出现在了横跨地月空间的第一根无形锁链正上方。
虚空收割者首领似乎察觉到了这只小虫子的动作,巨大的面孔缓缓转了过来,胸口的微缩奇点猛烈一缩,一股足以将星骸压成铁片的重力场,轰然压向虫祖的头顶。
“给老子滚开!”
虫祖仰天长啸,整座星空的真空地带,竟被这一声咆哮震出了肉眼可见的蛛网裂纹!
“拿一颗凡星当口粮,问过本座的拳头没有!”
金句砸落,如同太古洪钟大吕,震得后方数百万虫军热血沸腾。
工兵蚁群齐齐仰起头颅,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数十万火毒蜈蚣更是疯狂扭动,在虚空中喷吐出一团团绿色的毒火,为自家始祖助威!
虚空中,虫祖双掌平平推出。
没有华丽的仙道光彩,没有繁复的符箓阵纹。
有的,只是蛮荒虫族横推诸天的霸道力量!
逆转的五行死寂本源,在他掌心化作两方遮天蔽日的灰白大印。
大印边缘,金煞死灰、黄泉死水、幽冥阴焰层层盘绕,带着葬灭一界的大恐怖,迎着那股压下来的重力场,硬生生顶了上去!
咔嚓!
重力场被大印砸得倒卷而回!
虫祖去势不减,身形如同一道灰白色的陨星,双掌化作的大印狠狠拍在了下方那三根连接南极的无形引力锁链之上!
铛——!
一道清脆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断裂声,直接在每个生灵的神魂深处炸裂!
虚空仿佛是一块被生生砸碎的厚玻璃,无数道黑色的空间碎屑四散飞溅。
那三根横跨数万里的引力锁链,在逆五行死寂大印的蛮力轰砸下,表面泛起刺目的白斑,随后如风干的枯木一般,寸寸崩碎!
崩断的引力波如同狂暴的鞭子,狠狠反抽在虚空收割者首领的胸膛上。
庞大如星体的收割者首领,竟被这股反震之力打得庞大身躯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踩碎了吸积盘边缘数十颗翻滚的陨石!
地球南极。
抽取引力骤降三分,那股强行刹住自转的恐怖扭力终于为之一松。
轰隆隆的巨响中,停滞的大洋海水猛地向回拍打,虽然依然惊涛骇浪,但整颗星球那濒临解体的剧烈战栗,终于稍稍缓了一口气。
然而,代价同样惨烈。
虫祖立在虚空中,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嘴角渗出一抹暗金色的精血,胸前的龙鳞再次翻卷开来几道口子,隐隐露出里面的始祖道骨。
硬砸三道黑洞引力锁链,哪怕是破界境的始祖肉身,也承受了极度恐怖的空间反噬。
“老虫祖!”
林海洋在后方看得真切,心头猛地一跳,抬脚就要往前冲。
“别过来!”
虫祖厉喝一声,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骨刃直指前方,独眼里没有半分退缩,反倒泛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凶残。
“剩下六根还在抽!这狗东西的根子扎得比老子想的还要深!”
虚空之中,收割者首领终于稳住了身形。
它那庞大得让人绝望的身躯上,被震碎的三道断口正冒出灰色的气泡。
它低下头,巨大的面孔上,那两团原本只是漠然旋转的暗色旋涡,第一次收缩成了两个危险的极点。
没有看向砸断它锁链的虫祖。
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如同两柄漆黑的冰锥,笔直地越过虫军阵地,死死钉在了远处的林海洋身上。
在那两团旋涡的倒影里,林海洋前胸的伴生玉佩,正散发着纯净而古老的阴阳五行母气。
那是开天辟地之初才有的始祖神魂印记。
对于一尊靠吞噬星体内核维生的深空掠食者来说,整颗地球的地核加在一起,恐怕也抵不上那缕神魂本源的一丝碎屑!
极度的贪婪,化作实质般的黑色死光,在那对旋涡深处疯狂沸腾。
“老虫祖......它怎么不看你,净瞅我啊?”
林海洋站在碎石堆上,被那两团巨大的漩涡盯着,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凉,后背上的冷汗把衬衫贴得死死的。
“它这是打算放过你,专挑软柿子捏了?”
虫祖胸膛起伏,冷冷哼了一声:
“软柿子?在它眼里,你小子现在就是这片星域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它那是馋你的身子,恨不得把你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话音未落。
那尊身长超越月球的虚空收割者首领,身躯猛然向前压下半寸!
它那张光秃秃的面孔下方,原本平整的暗物质胸腔突然向着两侧裂开,露出一张长达万丈、内里全是微缩奇点风暴的深渊巨口!
昂————!
一声根本不通过空气、直接穿透所有物质灵魂的恐怖低鸣,在整座太阳系的心头炸响!
音波过处,近地轨道上无数工兵蚁抱头翻滚。
而在这一声穿透灵魂的低鸣之中,原本深深插在地球南极地心深处的剩下六根引力锁链,猛然向后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