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屯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按照东北习俗,初一要拜年。晚辈给长辈拜,平辈互相拜,关系好的也串门拜。一大早,孩子们就穿着新衣裳,挨家挨户跑,进门就喊:“过年好!”主家就给抓把糖,或者给个小红包。
周星也起了个大早。他穿上护林员的制服——这身衣裳精神,去拜年也体面。又准备了几份礼:给林国栋的是两瓶酒、一条烟;给张大山和王铁柱家的是点心、糖果;给屯里几个长辈的是一斤白糖。
奶奶也起来了,坐在炕上,等着别人来拜年——按规矩,初一老人不出去,在家等着晚辈来。
“星啊,早去早回。”奶奶叮嘱。
“知道了。”周星把礼装进背篓,出了门。
外头空气冷冽,但阳光很好。雪地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都是拜年的人踩的。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年味还没散。
周星先去了林国栋家。林国栋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他来,放下扫帚:“星子,过年好啊!”
“林叔,过年好!”周星把礼递过去,“一点心意。”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林国栋接过,让进屋里。
屋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都是屯里管事的。大家互相拜年,说了些吉祥话,周星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接着去张大山家。张大山家也热闹,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周星放下礼,跟张大山的爹娘拜了年,又跟张大山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刚走到屯子中间的土路上,就被人拦住了。
是林红兵,带着四个混混——都不是屯里的人,看打扮是公社那边的。五个人挡在路中间,明显是来找茬的。
“周星,”林红兵眼睛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去哪啊?”
周星停下脚步,把背篓放在地上:“拜年。有事?”
“有事?”林红兵冷笑,“你把我家害得家破人亡,还有脸过年?”
“林红兵,你爹是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周星平静地说,“你要是想找事,我奉陪。”
“我操你妈!”林红兵骂了一句,一挥手,“给我打!”
四个混混围上来。这几个人周星都不认识,但看那流里流气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周星不退反进,从怀里抽出那根枣木短棍——这是他最近常备在身上的,防身用。棍子一尺多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想打架?”他冷笑,“来啊!”
一个混混先扑上来,手里拎着根木棒。周星侧身躲过,手里的短棍往他手腕上一敲。
“啊!”混混惨叫,木棒掉在地上。
另一个混混从后面扑上来,想抱周星的腰。周星没回头,反手一棍捅在他肚子上。混混捂着肚子蹲下去,直吐酸水。
第三个混混掏出了匕首,寒光闪闪。周星眼神一冷——动刀了,那就别怪他手狠。
他没等对方出刀,主动迎上去。短棍横扫,打在混混持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手腕断了,匕首掉在雪地里。
“啊——我的手!”混混抱着手腕惨叫。
第四个混混吓傻了,转身想跑。周星追上去,一棍敲在他腿弯上。混混“扑通”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四个混混全趴下了,一个捂手腕,一个捂肚子,一个捂腿,还有一个在吐。
林红兵站在后面,脸色煞白。他没想到周星这么能打。
“林红兵,”周星提着短棍,一步步走过去,“该你了。”
“你……你别过来……”林红兵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周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过年的,我不想见血。但你非要找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周星……我错了……我不敢了……”林红兵吓得直哆嗦。
“错哪了?”周星用短棍戳了戳他的脸。
“我……我不该带人堵你……我不该……”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以前……以前我家欺负你……”林红兵全招了。
周星冷笑:“知道错了就好。但我告诉你,有些错,犯了就得付出代价。”
他用短棍挑起林红兵的下巴:“今天大年初一,我不想动手。但你要再敢惹我,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林红兵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那四个混混也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跑了。
周星收起短棍,拍了拍身上的雪,捡起背篓,继续往前走。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等林红兵他们跑远了,才有人敢说话。
“星子,好身手!”
“就该这么治他们!林家没一个好东西!”
“大过年的来找事,活该!”
周星笑笑,没说话,继续拜年。
但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屯子。
等周星拜完年回到家时,奶奶已经听说了,担心地问:“星啊,你跟林红兵打架了?”
“没打,就是教训了他一下。”周星轻描淡写地说。
“可别惹事了……”奶奶叹气,“大过年的……”
“奶奶,不是我想惹事,是他们找上门来。”周星说,“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们要再敢来,我还敢打。”
正说着,张大山和王铁柱来了。两人也听说了。
“大哥,你没事吧?”张大山问。
“没事。”周星给他们倒水,“几个小混混,不够看。”
“林红兵那小子,真是找死。”王铁柱说,“大过年的,带人来堵你。”
“估计是憋久了,想出口气。”周星说,“不过没关系,他敢来,我就敢接。”
三人聊了一会儿,张大山和王铁柱才告辞。
下午,周星又去了穆爱萍家拜年。穆爱萍也听说了上午的事,担心地问:“周星哥,你没受伤吧?”
“没有。”周星笑着捏捏她的手,“几个小喽啰,伤不了我。”
“可是……他们会不会报复?”
“报复?”周星冷笑,“他们敢报复,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穆爱萍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但还是叮嘱:“你以后出门小心点……”
“知道了。”
在穆家坐了一会儿,周星才回家。路上,又碰见了林国栋。
“星子,”林国栋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上午的事我听说了。林红兵那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不过你得小心,听说他最近跟公社那边几个混混走得近。”
“谢谢林叔提醒。”周星点头,“我会小心的。”
“还有,”林国栋犹豫了一下,“林红军那边……你也得防着点。他爹死了,家也败了,心里肯定恨你。”
“嗯,我明白。”
从林国栋家出来,周星心里有了数。
林家虽然倒了,但那几个小辈还没死心。尤其是林红军和林红兵,憋着一肚子火,随时可能爆发。
但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有工作,有兄弟,有穆爱萍,什么都不怕。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简单的几个菜,但很温馨。祖孙俩边吃边聊,说着过年的趣事。
吃完饭,周星把上午的事原原本本跟奶奶说了一遍。
奶奶听完,叹了口气:“林家那几个孩子……咋就不学好呢?”
“管他呢。”周星说,“奶奶,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夜里,周星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林家那几个小辈,虽然不成气候,但像苍蝇一样,嗡嗡叫也烦人。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但大过年的,不想动粗。
等过完年再说吧。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周星警觉地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短棍,走到门口:“谁?”
“星子,是我,建国。”
是林建国。
周星打开门。林建国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星子,出事了。”
“咋了?”
“林红军……上吊了。”
周星一愣:“什么?”
“刚才他家人发现的,在柴房里上吊了。人还没死,被救下来了,但……”林建国顿了顿,“但他说,是你逼他的。”
周星冷笑:“我逼他?我逼他上吊?”
“我知道不是你。”林建国说,“但这话传出去,对你不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星想了想,点头:“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林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屋里传来刘桂芳的哭嚎声:“我的儿啊……你咋这么傻啊……”
林红军躺在炕上,脖子上有道勒痕,脸色发青,但还有气。林红兵站在旁边,看见周星进来,眼睛一瞪:“周星!你还敢来!”
“我来看看。”周星平静地说,“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林红兵吼道,“我哥被你逼得上吊!你还有脸问!”
周星没理他,走到炕边,看着林红军:“林红军,你说我逼你上吊?”
林红军睁开眼睛,看见周星,眼神里满是恨意,但没说话。
“说话啊!”林红兵催促。
林红军还是不说话。
周星笑了:“行,你不说,我说。林红军,你爹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没关系。你家败了,是你爹贪污受贿,跟我没关系。你现在上吊,是你自己没本事,还是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你非要往我身上赖,行,我接。你去告我,去公社告,去县里告,我都奉陪。但我告诉你,诬告也是罪,你掂量掂量。”
说完,转身就走。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林红兵想拦,被林建国挡住。
从林家出来,周星对林建国说:“林叔,这事您看着处理吧。他们要告,我等着。”
“你放心,有我呢。”林建国拍拍他肩膀。
回到家,周星心情有些烦躁。
林家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
明天,去公社,找王主任。
该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