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从巴塞拍完戏回国是同一架私人飞机。
徐星记得这架飞机,在机尾处有卧室,回来的时候,言初在里面补的觉。
她把时漾带到那间房间。
当下,时漾不可能睡得着,她知道,但她还是想让时漾躺下,好好休息。
对时漾来说,飞往巴塞的这十几个小时,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光了。
落地巴塞后,有太多事,在等着她们。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被隔音的机舱挡去了大半。
推开,滑行,加速,起飞。
徐星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和时漾回巴塞,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时漾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徐星坐在床边的座位,抓着她的手。
她想,就算时漾就此坠入深渊,她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她会一直做她与现实链接的锚点。
看着时漾,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前段时间的纠结很可笑。
飞机平飞之后,徐星连上机上wI-FI,先是给王院长发去消息,说明情况,事发突然她都来不及请假。
再登陆whatsApp,和Rosa取得了联系。
她把时漾的现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Rosa。
Rosa:【你的判断呢?】
徐星:【我的?】
Rosa:【是啊,据我所知,你自从知道Sharon携带致病基因的情况后,就没有停止过对她的研究。】
徐星愣住。
她把时漾作为病例研究的事,谁都没告诉,连时漾都没有察觉的事,Rosa是怎么知道的。
Rosa:【给你建议的几位业界泰斗里,有我的导师和同学。】
原来如此。
徐星:【时漾现在这样,我担心她发病了,精神分裂的前驱期,情感变平,缺乏眼神交流,社交隔离,疏远朋友和家人,把自己封闭起来。】
Rosa:【从表象上看的确如此。】
Rosa:【你有没有时漾演戏时的状态留存?随便什么视频都可以,我需要对比一下。】
徐星:【有。】
她代替叶芷宁和时漾对戏时,让赵樾用手机拍了一段。
但基于保密协议,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Rosa,只能先找Kerry确认。
Kerry:【医患之间也有保密协议,Rosa不会把这段视频泄露出去,给她看吧,如果她需要更多素材做对比,我可以调用母带。】
得到Kerry的允许,徐星将自己手机里的那段视频发给了Rosa。
两人的聊天暂告一段落。
她看向舷窗外的天色,沪城飞往巴塞,是一路向西飞,朝太阳落山的方向,一路追赶日落。
上次回巴塞的时候,她一个人,还处于刚和时漾重逢的拉扯中,没什么心思欣赏。
这次,她依旧没什么心情,虽然看着窗外,却也只是发呆。
Rosa说的「从表象看」是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动了下,抓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她立刻收回目光和思绪,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查看。
时漾皱着眉,呜咽着。
“时漾?”徐星脱掉鞋子,躺到她身边,轻声喊着她的名字,“时漾…”
是做噩梦么…
该不该把她叫醒。
若是普通人,自己不会犹豫。
但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她记得看过的文献和资料里,都不建议在患者的睡眠过程中,突然将其叫醒,尤其当患者处于梦游或夜间意识模糊状态的时候。
她不再叫时漾的名字。
只是躺在身边陪着。
安静地陪着。
她能从被攥紧的手,感受到时漾的挣扎,可她却无能为力。
无助的泪从眼角滑落。
可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只好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嘴捂住。
不知过了多久,时漾的手逐渐松开,整个人恢复了平静。
徐星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希望这样能向睡梦中的人传达自己的安抚。
十几个小时,时漾做了好几次噩梦。
却在飞机落地后,能及时醒来。
而且,醒来的她和上飞机时判若两人,不止眼神恢复如初,叫徐星的名字,也和以前一样。
“Estrella…”
可不知为何,时漾越是表现的正常,徐星越是不安。
“嗯。”但她不能让时漾看出来,于是,像往常一样回应着,“睡得好吗?”
“还好,谢谢你陪我回来。”
“应该的。”
两人照常下飞机,过边检和海关,推着行李走出出口。
Rosa和Rafael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一一拥抱了时漾和她。
但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黑色奔驰mpV一路平稳行驶,徐星坐在副驾,与后排的挡板被放了下来。
后排,Rosa在给时漾做初步评估。
挡板隔绝了两人的声音。
“你还好吗?”Rafael关心地问徐星,“没想到,你会陪Sharon一起回来。”
“电话是你打的吗?”
“是。”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比起被关心,徐星更关心carlos究竟为什么会自杀。
她想起春节离开别墅前,carlos在花园对自己说的话。
……“是因为我,Sharon才无法追求她的生活和她爱的人,我告诉你这些,希望你能帮帮她,只有你可以把她带出来,只有你,才能让她不变得像我一样。”……
那个时候的carlos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看上去,就是一个心系妹妹幸福的哥哥。
她那时想,如果carlos没有经历那场夺取他妻子生命的车祸,如果没有发病,应该也会拥有非常幸福的人生。
可惜,人生是单向箭头。
现在她只希望,时漾不要因为carlos自杀的事跌入深渊,虽然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carlos自杀那天,是他太太的生日,和前几年一样,我白天陪他去了墓园,一切都没有异常,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发病,状态从未如此稳定过,从墓园回到别墅,他陪Lara玩了很久,一直到天黑。”
Lara…
小时安可爱又灵动精怪的样子,在徐星的脑海中浮现。
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失去了妈妈,现在又失去了爸爸,她还那么小…
“晚饭开餐前,佣人去叫carlos,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人不在房间里,就和另外几个佣人在别墅里找,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因为之前也有过carlos状态好的时候,在别墅里到处溜达的情况,但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意识到不对劲,才告诉了在陪Lara的我。”
“是你发现的?”
“嗯,我让佣人照顾Lara,独自去了三楼主卧,在浴室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他用浴巾绑着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