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五月的午后已经开始闷热。
李存希站在上天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着的烟，正在拍莫三妹傍晚在门口抽烟的镜头。
他本人不抽烟。
前世不抽，这一世也没碰过，对烟草的唯一认知来自于拍戏时学过的那些皮毛动作。
但莫三妹抽，而且抽得凶。
花衬衫配着一根夹在指缝间的烟，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眼神放空看街上的行人。
这是莫三妹日常状态的标配，李存希为了这几组镜头已经反复拍了好几遍。
问题是烟到了他手上就不听话。
第一遍，他把烟夹在指间，表情到位了，但莫三妹的站姿此时却没有那种松懈感。
刘江喊了停，调整了站位角度重来。
第二遍，站姿对了，但他夹烟抬起的时候太僵硬了。
刘江在对讲机里说再松一点，别端着，莫三妹抽烟是随手的动作。
李存希调整了一下，把烟往手指更深处卡了一些，烟在指尖晃了两下，像是随时要掉。
第三遍，姿势对了，但烟灰抖落的时机偏了半拍。
刘江从监视器后面抬头：“烟灰落得慢半拍，你抖的那一下太刻意了。”
一遍一遍地磨。
李存希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上，结果吸的太猛，然后被呛住了。
他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整个人弯下腰把脸侧到一边，咳得嗓子发紧，眼眶都红了。
旁边的场务赶紧递过一杯水。
李存希接过来灌了两口，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嗓子眼还是辣的，呼吸间带着一股焦糊味。
刘江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还在烧的烟，拍了拍他肩膀：“要不咱们用道具烟？后期加特效也行。”
“不用。”李存希把水杯放下，擦了擦嘴角，“真烟的效果不一样，莫三妹是实打实抽烟的人，嘴里的感觉假不了。我再试两次。”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重新点了根烟，这次没急着往镜头前走，就坐在那让自己先适应一下烟在嘴里的味道和温度。
吸了半口含在嘴里没往肺里送，慢慢吐出来，看着那股青白色的烟雾在面前散开。
他反复试了几次，找到了一种只入口不入肺的节奏，能含住烟让它在嘴里走一圈就吐出来，既不呛又不失真实感。
李存希站起来重新回到门框的位置开拍。
第五遍的时候终于过了。
刘江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卡的时候。
李存希把烟摁灭丢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店，第一件事就是端起水杯灌了大半杯。
他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缓了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了这么多次烟之后指缝间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烟黄色，闻起来有一股烧过的干草混着焦油的味道。
李存希还没来得及拿湿巾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陆青商的消息。
“领导，跟你说个好消息。deepShark刚刚跑通了新版本，这次把对话上下文上限提了三倍，并发能力也做了一次大的优化。昨晚我让团队做了十二小时的压力测试，稳定性和智能程度都有质的突破。”
消息底下跟了一张内部测试的截图。
李存希放大图片看了看 界面还是那个白色的干净页面，但右下角多了一个V2.0的小标签。
他打字回了一句：“恭喜。期待早日收到公开版的好消息。”
陆青商秒回：“收到。对了，股东群里发了新的开发进度报告，你有空看看。”
李存希看到股东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想起上次同学聚会之后他做出的决定。
权衡了几天之后。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把资金分几批转入了deepShark的项目账上，成了公司股东之一。
那是他从业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投资，数额后面跟着好多个零。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刘悎存都没细说，只说投了一个朋友的项目。
他今天让陆青商发来消息的时候确认了一切进展顺利，一股按捺住的放心感落回了原处。
李存希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站起来重新走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没那么烈了，但街上的热气还在。
他回到拍摄位置继续补了几个近景特。
这些细碎的镜头每一组都拍了三四条才过，等最后一组补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刘江喊了一声：“收工。”
他然后走到李存希旁边，看着他正低头搓手指上那层烟黄色，笑了一声：“怎么样，抽烟好玩不？”
李存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抽烟还分好玩不好玩吗。”
“看你今天被呛了那么多次，我得关心一下我们影帝的心理健康。”
刘江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自己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正准备点，瞥了一眼李存希脸上的表情又收了回去，：“算了，不抽了，差点被你传染。”
李存希白了他一眼：“你别赖我，你自己本来就有烟瘾。”
“我这是工作压力大。”刘江把烟盒塞回兜里，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走了，明天还有几场重头戏，早点回去休息。”
李存希点了下头，正打算站起来，余光扫到一个穿着小外套的身影正蹲在台阶另一头的角落。
杨煾又跟王戈蹲在一起，两个人正用一个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离李存希远远的。
他平时收工之后杨煾又都是第一时间找他玩的。
今天从头到尾都没往他这边凑过。
李存希走过去，蹲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小煾又，你今天怎么躲我远远的？”
杨煾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鼻子轻轻皱了一下：“你身上有臭臭的味道。”
李存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烟味。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确实有一股残留的焦糊气，不浓但贴着衣服面料能闻到，自己待久了已经习惯了，但小孩子鼻子灵。
“过几天就没有了。”他说。
“真的？”
“真的，我又不喜欢抽烟。”
杨煾又点了点头，重新跟王戈蹲在一起画地上的小人了。
晚上回到酒店。
李存希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刘悎存的消息跳出来，是一段很短的语音，点开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打趣的尾调：“那你拍了那么多遍抽烟的戏，你不会拍着拍着就有了烟瘾吧？到时候身上有烟味我可要离你远远的。”
李存希笑了一声，按着语音键回过去：“不沾。我对那东西没什么兴趣，而且你放心，我回来之前会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三遍的。”
刘悎存回了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
两人互道晚安。
李存希闭上眼，很快沉进了一段没有烟草味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