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盛清歌站在自家单元门口,钥匙还卡在锁孔里,没往下拧。
那张A4纸条被她用钥匙尖挑出来后,就一直夹在指缝中。打印体的字冷冰冰地盯着她:【你们不该动b区的货】。她没碰它,也没扔,而是原样折好,塞进了战术手套的内衬夹层——这玩意儿回头得交给苏浅浅做指纹提取,现在先留着当证据链的一环。
她退后两步,转身走向隔壁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叮”地一声打开,冷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的店员正低头刷短视频,笑得肩膀直抖。
“一杯美式,去冰。”她说,顺手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等咖啡的空档,她靠在货架边,从包里摸出一个老式翻盖手机——这是她专门用来接暗线的“灰机”,连SIm卡都是用唐果追星时买的粉丝号注册的,运营商查不到实名。她按下快捷拨号,三声忙音后,电话通了。
“李建国。”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背后有对讲机杂音。
“老李,”她端起咖啡吹了口,“b区的货我取了,但买家发来恐吓函,说我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走东梯,车在后巷三号位,十秒交接。”
“明白。”她挂了电话,一口喝完咖啡,杯子往垃圾桶一扔,转身出了门。
小区东侧消防通道常年堆放装修材料,监控早就坏了,物业拖着不修,成了整栋楼最黑的一段路。她贴着墙根走,高跟鞋换成平底作战靴的声音都没发出。拐过堆满瓷砖的角落,一辆印着“医疗废弃物转运”的白色厢式车静静停着,尾灯微闪。
车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戴着警局后勤部专用编号手套。
她把保温箱递过去,里面是受害者血样、手术器械残留组织、以及一段未剪辑的原始录像备份。对方接过,迅速缩回车内,车门闭合,引擎轻响,车子倒出两米,掉头驶离,全程无灯无鸣。
盛清歌站原地没动,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慢悠悠掏出正常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回自己房间。
这次,她光明正大地刷门禁、乘电梯、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玄关摆着她昨天换下的高跟鞋,客厅茶几上还有半杯凉透的柠檬水,电视开着,正播着深夜重播的《爱情保卫战》。
她反手锁门,没开大灯,只按了墙角的小夜灯。暖黄光晕下,她径直走向卧室衣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防水收纳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贴着几十张打印出来的网络表情包。
她一张张撕下来,贴到客厅墙上。
“领导说我像棵树(站着不动)”
“我没事啊我超开心”
“今日也是元气打工人”
“快抓我呀笨蛋”
“别问我在干嘛,问就是加班”
“表面镇定内心慌得一批”
贴完一圈,墙跟行为艺术展似的,连冰箱侧面都贴满了。最后那张“你永远不知道我的背包里装了什么”,她特意贴在玄关镜框上方,正对着门。
做完这些,她脱掉外套,换上睡裙,往沙发上一瘫,拿起遥控器把《爱情保卫战》音量调大。画面上,女嘉宾哭得撕心裂肺,男嘉宾冷笑甩头,主持人拍桌子怒吼:“你到底爱不爱她!”
她翘着脚啃薯片,咔哧咔哧响。
敲门声是半小时后响起的。
“江云市纪检组例行检查,请开门。”
她抹了把嘴,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穿深色制服,胸前挂着证件,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搜查令。
“盛清歌同志,我们接到举报,称你涉嫌违规执法、擅自拘禁人员、非法取证,现依法对你住所进行搜查,请配合。”
“哦。”她点点头,侧身让开,“请进,地上有点零食渣,别踩滑了。”
四人鱼贯而入,立刻分头行动。两人翻卧室,一人查书房,领头的眼镜男留在客厅,目光扫过满墙的表情包,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是……?”
“减压用的。”她端了杯温水递过去,“最近压力大,看心理医生建议搞点视觉疗愈。”
“视觉疗愈?”他接过水,没喝,“你知不知道,传播虚假信息、干扰公务,也是违纪行为?”
“这哪虚假了?”她指着墙上,“‘我没事啊我超开心’——我真开心啊,破了案,救了人,工资照拿,多快乐。”
眼镜男嘴角抽了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绕到她身后开始检查柜子。
她坐着没动,继续看电视。画面正好切换到广告,是某款新出的智能马桶,代言人穿着白大褂说:“每一次如厕,都是健康的起点。”
她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们真关心我拉得畅不畅。”
搜查持续了四十分钟。
他们翻遍了床底、衣柜夹层、冰箱冷冻室,甚至拆开了路由器外壳。最终,除了找到一本崭新的《交通法规》复习资料、三包未拆的薯片、和她上周网购的“防狼报警器”(还没激活),一无所获。
眼镜男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墙的表情包,终于忍不住开口:“盛警官,你这……真是为了减压?”
“不然呢?”她耸肩,“难不成我贴这些是为了嘲讽你们?那也太明显了吧?我要真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还能把证据贴墙上等你们来抄?”
他语塞,脸色铁青。
“行了,搜完了。”他挥手,“没有发现违规物品,任务结束。”
四人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临出门前,眼镜男回头看了她一眼:“盛清歌,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可不,”她笑着点头,“要不怎么叫‘纪检’呢,听着就跟高清摄像头似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她坐回沙发,关掉电视,屋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她起身走到“快抓我呀笨蛋”那张表情包前,轻轻一揭,背后的墙纸露出一道细缝。她用指甲抠开,抽出一张微型Sd卡。
插入读卡器,电脑屏幕亮起,视频文件自动播放——正是丽颜医疗地下手术室的原始影像:无影灯下,主刀医生陈志明手持手术刀,助手递上冷藏箱,麻醉师调整输液速度,全过程清晰无比,时间戳、地理定位、设备编号全在。
她点开加密压缩包,将文件分成三份,分别打包进看似无害的文件夹:一个是“恋爱话术大全.pdf”,一个是“广场舞教学视频.mp4”,最后一个伪装成“老公的体检报告.docx”。
然后,她登录三个不同的匿名邮箱,将文件悄悄上传至云端,设置定时发送——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推送给江云市电视台、《都市快报》记者,以及一个名叫“正义在线”的民间爆料公众号。
做完这一切,她拔出Sd卡,吹了口气,夹进发髻里。
窗外,天边微微泛白,楼下车流渐多。早班公交车“哧”地一声停在站台,乘客陆续上车。
她拉开窗帘,望着楼下那辆昨晚运走证据的“医疗废弃物转运车”悄然驶回,在后巷短暂停留后,又无声离去。
她知道,李建国会处理好后续。
毕竟,这位特案组副组长虽然平时总板着脸说“新人不能搞特殊”,可在她第一次独立审讯时,偷偷把她写错的笔录替换了;在她被质疑“靠爹上位”时,当着全局的面说:“她破的案,比我二十年抓的都硬”。
这种人,嘴上说着“按规矩来”,背地里却能把违规车辆调度单改成合规流程,只为给她争取十秒交接时间。
她笑了笑,打开手机备忘录,输入一行字:“等热搜炸了,给老李带杯奶茶,备注:少糖,加布丁——他知道什么意思。”
然后她脱掉睡裙,换上警服,扣好每一颗纽扣,对着镜子扎好马尾。
今天还得去交警队打卡上班。
谁让她是个“元气打工人”呢?
她拿起包,走出门,顺手把“别问我在干嘛,问就是加班”那张贴纸从门后撕下来,揉成团,扔进电梯旁的垃圾桶。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
10、9、8……
她整理了下领口,眼神平静。
外面世界还不知道,有些货,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有些人,也不是你发个恐吓函就能吓住的。
叮——
电梯门开。
她迈步走出,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