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的脉动越来越急促，咚、咚、咚，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每一次起伏都引得整座起源之地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太古禁制纹路亮得刺目，纹路交织的中心，那点深紫色微光缓缓上浮，周遭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连光线与因果线都被拉扯着向微光塌陷。
毁灭者脸色阴沉，周身黑气翻涌，分出大半力量向下压制，显然那深渊之下的存在，对他同样有着极强的克制。他被封印在此万古，竟一直没察觉脚底下还压着这么个东西，此刻禁制苏醒，连他的寂灭本源都隐隐有被吞噬的迹象。
楚尘同样不好受。紫色微光散发的吸力无差别笼罩全场，他体内的创世本源都在躁动，仿佛要被扯出体外，坠入那无底深渊。他抬手按在创世道碟上，金色光幕撑开，才勉强稳住身形。
双方一时竟形成了诡异的僵持 —— 谁也不敢先全力出手，生怕被深渊下的存在渔翁得利。
“看来今日，是没法好好算你我之间的账了。” 毁灭者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过在那东西彻底出来之前，本座倒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他抬眼扫过楚尘，黑袍之下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如同在打量一件精心培育多年的藏品：“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的气运与努力？从万古之前本座神魂碎裂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布下了。”
楚尘眸光微沉，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这场横跨万古的布局真相。
“上古一战，本座神魂碎作千百片，主魂被封在此地，残魂顺着莲台缝隙散入混沌。” 毁灭者的声音平缓下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起初那些残魂只有本能，循着寂灭本源的感应，散落在各个碎片世界里，慢慢侵蚀封印根基，也慢慢等你的出现。”
他指尖轻弹，一缕黑气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三界妖域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黑气钻入空间裂缝，原本细微的裂缝迅速扩大，域外妖兵蜂拥而入；
掠夺者疆域深处，贪念残魂凝聚成形，囚禁当地因果本源，等着楚尘上门斩杀，将因果之力尽数送上门去；
鸿蒙神界核心，混沌巨兽的虚影在虚无中苏醒，巨兽的核心深处，藏着一缕微弱的寂灭意识，它以因果为食，实则是在帮楚尘提纯因果道则。
“域外妖兵是本座杀念所化，引你走出妖王城，接触域外之力；掠夺者是本座贪念所凝，逼你组建联盟，掌控三界因果；混沌巨兽是本座食欲残魂，推着你踏入鸿蒙神界，接触更高层次的本源。” 毁灭者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底发寒，“你每一次斩杀强敌，炼化其因果，看似是你得了机缘，实则是在帮本座提纯残魂，让你的创世道则更贴合本座的寂灭本源，方便日后吞噬。”
苏凝霜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了楚尘的手。她回想起轮回深处的黑色印记，当时只当是毁灭之神的残留，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对方无数残片中的一缕，目的便是引导楚尘深入轮回，掌握轮回大道。
楚尘神色不变，眉心因果眼缓缓睁开。金色眸光扫过虚空，顺着时间脉络回溯，果然在无数关键节点上，都看到了一缕极淡的黑气。那些黑气藏得极深，混杂在劫难与机缘之中，比如神界禁地的神阵深处、轮回守护者的神魂缝隙、鸿蒙至尊的记忆角落…… 无处不在，却又无人能察觉。
“维度之门、万象虚空、永恒空间、破灭之界……” 毁灭者继续说着，黑气中的画面不断切换，“毁灭维度的主宰是本座霸道残魂，黑暗始祖是本座吞噬残魂，破灭始祖是本座毁灭残魂。你踏足的每一方世界，经历的每一场死战，都是本座为你量身铺就的台阶。”
他看着楚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以为你是一路披荆斩棘的棋手？实则从你降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只是本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本座的算计之内。”
“包括我得到创世道碟？” 楚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自然。” 毁灭者嗤笑一声，“创世那家伙把道碟藏在起源之地，又散出诸多碎片引你前来。若不是本座残魂暗中推波助澜，你以为你能那么顺利集齐因果碎片，找到这里？本座不过是借他的后手，走自己的棋罢了。”
楚尘沉默不语。
他在回想自己的修行之路。
从下界小城的废柴少年，意外觉醒因果之力，到一步步崛起，看似充满偶然，可细细想来，每一次生死危机之后，都恰好能炼化对应因果，境界精准突破，从未出现过根基不稳的情况。就连镇界珠的炼制、因果联盟的建立，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让他按部就班地成长，不多不少，刚好卡在对方需要的节奏上。
以往他只当是因果之道的特性，如今想来，却是对方早已将他的成长轨迹算得明明白白。
“你就不怕我中途陨落？” 楚尘抬眼问道。
“陨落？” 毁灭者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自负，“有本座残魂暗中护持，寻常劫难岂能要了你的命？你每次濒临绝境，总能逢凶化吉，真以为全是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本座暗中收着力度，你早在三界就死在掠夺者至尊手里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本座要的，是一个集齐六重大道、觉醒创世记忆的完美容器。在你成熟之前，本座不会让你死。”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对着楚尘遥遥一抓。
这一抓没有动用全力，却快到极致，显然是想趁着楚尘心神动摇之际，先拿下对方。
楚尘早有防备，创世道碟金光暴涨，金色莲华在身前绽放。
砰 ——
爪印拍在莲华之上，气浪翻涌。楚尘借势向后飘退，稳稳落在暗金纹路之上。纹路似乎认创世本源为主，他站在上面，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自身，连深渊的吸力都减弱了几分。
毁灭者眉头一皱。他站在禁制边缘，受到的压制远大于楚尘，再加上深渊异动牵制，一时竟难以拿下对方。
“怎么？不继续说了？” 楚尘淡淡开口，“你布了万古的局，就只有这些？”
毁灭者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深渊之下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 ——
声音不响，却直接震在神魂深处。楚尘与毁灭者同时脸色一白，神魂剧震。
那点深紫色微光骤然暴涨，原本只有拳头大小，此刻竟膨胀到数丈方圆，微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竖瞳，正缓缓睁开。
竖瞳毫无感情，冷漠、古老，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只是一眼扫过，楚尘便感觉自身的创世本源都在颤抖，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毁灭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寂灭本源正在被那竖瞳一点点吞噬，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的主魂都会被对方吸进去。
“混沌噬道瞳…… 竟然是这东西！” 他失声低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难怪创世那小子选在这里布封印，原来是借太古禁制镇压此物！”
楚尘心头一震。
连创世者都要借助禁制镇压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刚想追问，却见毁灭者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阴鸷得可怕：“既然你我都走不了，那就先解决了你！吞了你的创世本源，本座未必不能压下这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彻底爆发，不再压制深渊吸力，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双掌之间，竟是要全力一击，先灭杀楚尘。
黑气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刀，刀身之上，无数残魂虚影嘶吼，赫然是他融入主魂的诸多残魂之力。
这一刀，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楚尘眸光一凝，创世道碟悬浮于头顶，六重大道全力运转，暗金纹路也随之亮起，与他的创世本源彼此呼应。
他知道，这一击，躲不开，也不能躲。
而深渊之下的竖瞳，正缓缓转动，冷漠地注视着上方的两道身影，仿佛在看两只自相残杀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