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羡慕林子义可以卖这么多鱼干,赚不少钱;又羡慕林父他们可以坐着拖拉机去镇上。
林母再一次炫耀起来起来,一直叫林子义开的慢点儿,小心把鱼干颠下去。
到了镇上,林子义先把他们都放在市场附近,让他们先尽情地逛。然后他自己开着拖拉机去了上次阿海带他去过的那个大院。
一个小时后,林子义开着拖拉机回到了市场附近,车上的1000斤杂鱼干、2000斤巴浪鱼干、2000斤青占鱼干还有670斤虾仁换成了块钱。
林子莲已经去上班了,张爱文和林父林母则是带着大包小包,一堆的东西往拖拉机上搬。
林子义也是大吃一惊,原以为没有啥买的,结果林母和张爱文是完全的放飞了自我,见到啥喜欢的就买啥。
也是,哪有女人不喜欢购物的呢?更何况是有钱的女人。
一九八二年八月五日,壬戌年六月十六。
宜:移徙、入宅、祭祀、祈福、盖屋、起基
这一天,是林子义新家入厝的正日子。
从七月十九日上梁,到七月三十一日主体完工收尾,再到八月五日择吉入宅。
短短半个多月,一座临海而建的渔家新房,从木架立骨到瓦顶遮风,从墙起四面到地面夯实,终于到了 “开门纳家、生火立宅” 的时刻。
在东瀚这片靠海吃海、以渔为业、以家为根的地方,入厝绝不只是“搬东西换地方住”这么简单,而是一件关乎家运、烟火、祖先、土地、妈祖、海神与灶王爷的大事。
每一步动作、每一样物件、每一句念叨,都有老辈传下的道理,不能乱,不能错,不能省。
外人看搬家,不过是从旧屋挪到新屋;可在东瀚渔村人眼里,入厝是“安身、立命、定家、启运”,是把一个“房子”变成一个 “家”的最重要的一步。
而所有仪式的核心,只有一句话:先有烟火,后有家;先安锅灶,后安人。
在正式入厝的前四天,也就是七月三十一日到八月四日之间,林父、林母和张爱文已经把所有能提前搬的东西,一一搬进新房。
这不是偷懒,也不是赶时间,而是东瀚当地最实在的习俗,入厝当日,不搬重、不搬杂、不搬乱。
老辈人说:“入宅要静,动则不宁;入宅要清,杂则神惊。”
新家刚成,地气初定,墙新、瓦新、木新、土新,最忌当日人来人往、扛床抬柜、叮叮当当、尘土飞扬。
那样不仅冲撞地基主、灶王爷,也显得这家人往后日子忙乱辛苦、不得安稳。
所以提前搬的,都是这些:床架、床板、草席、被褥、枕头;
木箱、衣柜、桌、椅、板凳;农具、渔具、筐篓、麻绳、木桶;
衣物、布匹、旧日用杂物;甚至连水缸、板凳、锄头、柴捆,都一一归位。
这些东西不占 “仪式气运”,只算日用家当。
提前搬完,摆得整整齐齐,扫得干干净净,等到八月初五那一天,新房里清清爽爽,只等 “最关键的几样东西” 进门。
到了八月四日晚上,旧屋里剩下的东西极少,只有几样绝对要留到入厝正日。
第一个进门的“本命物件”是一口常年使用的旧铁锅。
然后是一个从旧灶里保留下来的火塘火种(用炭火、火笼装着);一斗满满当当的大米;一副碗筷;一盏油灯;家中的香炉。
其余一切,都已不在旧屋。
入厝当天最重要的真相:不是“只搬锅”,是“锅最先搬”。
很多外乡人误会东瀚习俗,以为搬家当天只搬一口锅,那是错的。
真实的规矩是:所有家具可以提前搬,唯有锅、火、米三样,必须是入厝吉时里,第一个踏进门、第一个进厨房的东西。
为什么锅必须排第一?为什么比床、比衣柜、比钱财更重要?
在渔村的生存逻辑里,答案直白又厚重:
第一,锅是“家的象征”。有锅才有饭,有饭才有家。渔家出海风浪大,生死都在海里,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吃饭,就是最大的平安。
第二,锅连着灶,灶连着火神、灶神。灶神管一家温饱、祸福、善恶,是家宅中最贴身的神明。锅不安位,灶不生火,神明不归位。
第三,旧锅带旧家的 “烟火气”。搬家不是断根,是延续。用旧锅进新灶,代表家运不断、香火不断、亲情不散、日子不断。
第四,海边湿气重、阴气重、风浪煞气重。锅属金,火属阳,米属土,金土火三者进门,能压阴、压湿、压煞,保家宅不被海风阴邪所侵。
所以,锅不是“唯一”,却是“第一”。
第一进门,第一安灶,第一生火。
这一步做完,家才算真正成立。
八月五日这天,天刚蒙蒙亮,吉时已到。
东瀚渔村入厝,一般选清晨。
日出东方,阳气上升,海神、土地神、家神皆醒,最宜开门纳吉。
一行人静而不乱,没有人高声说话,更不喧哗嬉笑。
队伍顺序,是渔村几百年不变的规矩:
林子义走在最前面,他是一家之主,是地基、屋宅、家业的主人,必须由他领头,代表“主人归宅、气运归位”。
他双手捧着的,就是那口旧铁锅。锅不落地,不沾外间尘土,稳稳抱在怀中。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张爱文,她捧着火笼。火笼里装的是从旧灶引过来的炭火,火种不灭,寓意 “家火相传、世代兴旺、日子红火”。
再往后一人,是林父。他捧着满斗大米,米斗装得冒尖,不能空,不能浅,代表 “年年有余、粮仓饱满、永不缺粮”。渔家靠海,也靠粮,米是生存之本,是稳家之基。
随后是碗筷、油灯、香炉。
除此之外,当天不再搬任何其他东西。床已经在,柜已经在,桶已经在,衣裳已经在。
正日只搬“家的魂”,不搬“家的物”。
一行人从旧屋出发,一路平稳走到新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