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义松开扎猪矛,拔出矛头,猪血顺着血槽往下滴,落在泥土里。
他脸上没慌没怕,连粗气都没喘一口,只是淡淡擦了下手上的血点。
“野猪冲得越猛,死得越快。扎对地方,一矛就够。” 轻描淡写一句话,但在两位舅子耳朵里,跟天神下凡一样。
张爱国蹲下身,掂量了一下这头野猪,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少说二百五六十斤!弄回去,整个乡里都得震一震!”
二百五六十斤的野猪!在1982年,这是什么概念?那是过年都见不到的超级硬货,够几家人敞开肚皮吃大半个月,猪皮能熬胶,猪鬃能卖钱,连猪骨头都能炖汤炖到烂。
张爱民看着这头黑壮的野猪,激动得手都在抖:“今儿真是。。。撞天大运了!野兔、山鸡、麂子、还有这么大一头野猪!咱们这哪是上山打猎啊,咱们这是把山给搬空了!”
林子义笑了笑,没接话。对他来说,杀一头野猪不算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两位实在亲戚真心实意的高兴,他心里也跟着舒坦。这才是过日子。有惊,有险,有收获,有亲人。
“走吧。”林子义弯腰,一手抓住野猪后腿,一手抓住前腿,一声低喝,硬生生将二百五六十斤的野猪扛在了肩上。在这山路上健步如飞,稳如平地。
张爱国和张爱民看着他那背影,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这个妹夫,绝对不是凡人。
三人不再多留,背着扛着,满载而归,大步往山下走去。来时三人轻装上阵,回时满载而归。
野兔、山鸡、麂子、大野猪。
这一趟深山打猎,不仅打出了满筐的收获,更打出了林子义在张家兄弟心里的分量。相信他们以后若是再听到林子义不好的消息,绝不会再轻易相信。
像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怎么会干龌龊的事呢!之前去赌也肯定是别人撺掇的!
三人刚一踏上回村的土路,林子义肩上那黑壮如山的野猪,立刻就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村口老榕树下,几个乘凉唠嗑的社员正摇着蒲扇,远远看见三道人影压着满当当的猎物过来,起初还没当回事,等看清最前头林子义肩头那庞然大物时,几个人“腾”地一下全站起来。
“那、那是啥?!”
“野猪!我的娘哎,这么大一头野猪!”
张家两兄弟和女婿打了一大头野猪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唰”地一下传遍整个老龙背。
正在晒谷的、干活的、缝衣服的、甚至在屋里哄娃的,全都一股脑涌到路边,直把林子义三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三人往前走,包围圈就跟着往前移动。
“爱国,你们这是挖了多大的陷阱啊?”
“爱国,这是爱文的男人吧,真是天生神力啊!这么大的野猪,就这样扛回来了?”
“这野猪不得有二百多斤?往年生产队全队上山都没猎着这么大的!”
张爱国胸脯挺得老高,指着前面扛猪的林子义,声音里透着一丝自豪:“别问我,问我妹夫。这头凶猪,是阿义一个人,一矛扎死的!”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炸了。
“一个人?一矛?用杀猪矛?”
“真的假的?那可是能撞死人的老山猪牯啊!”
“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这么大的老山猪牯冲起来,就不是正常人能顶得住的!”
“你看看他扛着这么大的一头野猪,脸不红气不喘的,像是个正常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林子义身上。
年轻力壮、眼神沉稳、肩扛两百多斤的野猪大气不喘,尤其是衣服上沾满了野猪血,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悍气与稳当。一时众人竟然不敢上前打问。
村里之前还一直流传说村花张爱文嫁给了一个姓林二流子,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村里的好多年轻人恨不得打上门去,“杀林狗、抢爱文”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昨天村里的风向就变了,又说是张爱文嫁的不是个二流子,是个富商的公子,要不然怎么回一次娘家就带那么多礼物回来,还得用拖拉机拉着。
今天过后也不知道会把林子义传成什么。力大无穷的野人?会法术的道士?
众人愣了片刻,终于还是有人上前套着近乎。
“爱文女婿,是真有本事!”
“张家这是捡着宝了!”
“以后咱村再有野兽下山,就指望爱文女婿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羡慕、惊叹、佩服,混成一片。
终于到了张家门口,林子义只是淡淡一笑,把野猪往张家院子里一放,“咚”的一声,地面都微微一震。
“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话越轻,人越猛。村民们心里更清楚,这不是运气,是真本事。
“爱国,爱民,阿义,你们这是打了一头野猪?老天爷!这么大的野猪你们是怎么抓到的啊!没受伤吧?”张母率先开口道。
张家的女人们早就听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声音,还以为是怎么了,结果竟然是他们三个打回来这么大一头野猪。
“还有麂子呢!这头大麂子也得有三四十斤吧!”张爱红突然一声惊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张爱民的肩头还扛了一头大麂子。主要是林子义扛着的野猪太吸睛了,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还有野鸡和野兔!大哥,二哥,你们今天收获可不小啊!”张爱文也高兴地叫道。
“除了野兔是大哥提前放的套子抓的,剩下的全是阿义抓的。”张爱民此时是一点争强好胜的心思也没有。
别人如果比你强一点儿,你也许会羡慕、嫉妒,想要追上甚至是超越他。但如果是别人比你强太多,你就只剩下敬佩,甚至如果你和他有哪怕一丝的联系,你还会有一种与有荣焉得感觉。
张爱民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的妹夫太牛逼了。而自己能当他的二舅哥,自己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