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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五爷眼底的锐光淡了些,重新窝回藤椅里,目光又扫过他那副灶灰遮面的模样,依旧没看出破绽,只淡淡道:“倒是个明事理的,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仔强多了。这年头,识相点,路才走得远。”

说着,他从柜台下摸出个牛皮纸包,隔着柜台推过去,纸包硬邦邦的,裹着五百块现金:“这个你先拿着,买点吃的添点衣裳,再弄艘结实点的小舢板,别在外头露半点口风,嘴严点才能活命。”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指节敲了敲柜台,“记住,货的事,除了我,别跟第二个人提,哪怕是亲爹娘。走漏风声,货没了是小事,你这条命,能不能留着,就看造化了,东瀚的海,吞人可不吐骨头。”

林子义心头一凛,忙点头,捏起牛皮纸包,指尖触到硬邦邦的票子,知道这是定金,也是金五爷肯接活的信号:“我懂规矩,五爷放心,半个字都不会漏。”

“晚上十二点,你在货运码头的老榕树下等着,我派两个人过去找你,他们乘胶壳船过去接你。”金五爷抬眼,扫了眼巷口的方向,话音压的很低,带着叮嘱也带着威压,“别带灯,别穿亮色衣裳,胶壳船挂蓝布旗,见旗上船,莫搞出什么岔子。”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梅花表,“这个你拿着,当信物,夜里见了好认。坏了我的事,有你好果子吃,晓得冇?”

“晓得。”林子义应得利落,拿起梅花表揣进贴身的衣兜,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反倒让他悬着的心稳了半截。

他冲金五爷略一点头,没再多说,推开门融进巷尾的暮色里。他依旧躬着身,拖沓着脚步,拐过两个巷口,确认身后无尾,才敢抬手扶了扶斗笠,帽檐下的眼神,早已没了半分码头苦工的浑浊。

杂货铺里,金五爷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手指又转起了蜜蜡珠,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嘴里低声咕哝了句土话:“倒像是块捂不热的硬石头,来路蹊跷得很。”

指尖却又轻轻敲了敲柜台,想起这一批硬货,眼底的贪婪终究压过了疑虑——东瀚这地方,本就是鱼龙混杂,水浑才好摸鱼,只要货是硬的,人懂规矩,来路,倒也不必细究。

下午六点,林子义准时到达黄记收购站,阿文在给一个渔民的渔获过秤,林子莲则是在单子上记着。

过完秤,林子莲在给渔民算账,阿文冲林子义笑了下,“义哥,这么早就过来了?发哥带着阿武去大院那边了。东西基本都搬过去了,这边就留了两个台秤和一些竹筐。一会儿晚上就都拉过去了。”

其实阿文比林子义还大一岁,但是对于他的称谓林子义也没有纠正。毕竟自己是老板,如果非要让他叫自己“阿义”,估计他也有些别扭。

“辛苦了,阿文!”

两人正聊着,又见一艘铁皮船开了过来。阿文跟林子义说了下便推着板车朝铁皮船走去。林子莲终于得闲,朝着林子义走了过来。

“哎呀~我的大忙人老板兼三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的船估计还得一个小时才能回来呢。”

“你这小妮子!怎么和老板说话呢?注意身份啊!”

“呦呦呦,今天还不是老板呢!就摆上老板的架子啦?以后我在家里不得天天端茶倒水揉腿捶背呀!”

“那可不?在你出嫁前,你就是我的小丫鬟。当然了,做的好的话有奖励呦~”

“老板好~老板辛苦了,累不累呀,小莲子给您捶捶背。”一听到奖励两个字,林子莲顿时双眼冒光。

“比起你现在这副谄媚的样子,我还是更喜欢桀骜不驯的小莲子。啊。。。”后腰被林子莲轻轻掐了一把,林子义夸张地叫着。

“三哥,不和你贫了。我得过去过秤了。”

“嗯,去吧,小莲子。”

林子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了屋子,也没找到黄兴发的躺椅。在这里待着又无聊,只能出去溜达一圈。

等林子义返回收购站,手里拎着好几挂鞭炮,他的渔船已经回来了。黄兴发也从大院那边回来了,正在给耗子和疯子算钱。

两人接过钱,数了数,然后看见了一脸微笑着走过来的林子义。

“卖了多少啊?”

“今天不多,121。”疯子有点儿失落。

“那也可以了,刨去加油加冰的钱,一人能分20块。”

耗子和疯子突然意识到,可能是昨天的出海收获太好了,以致于使得他们都忘了“本”,要知道,以前他们可是平均一人一天9毛的啊!

“卧槽!阿义这么一说,我突然就开心起来了。”疯子挠了挠头,一脸憨笑道。

“就是啊!咱们以前只要能赚就高兴得跳脚了。这么一说咱们还挺牛逼的?”耗子也一脸的笑容。

“那必须牛逼啊!”林子义也附和道。

“这话让你说出来,我咋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呢?”耗子看着林子义一脸认真的说道。

“行了,别纠结了。干就完了!”

“阿义!你可真是大忙人呀!也不出海,也不去新收购站看看。”黄兴发走过来,朝着林子义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发哥,收购站那边有你,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我就等着分钱就行了!”

“你小子真是个厚脸皮。我是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从小就是这样吗?”黄兴发扭头朝着耗子两人问道。

“他呀!他的传说可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外号螭涎村混世魔王!”耗子调笑道。

“嗯?阿义,东岛疯狗就是你啊?!”黄兴发一脸震惊道。

“什么东岛疯狗?”林子义总觉得这个不是个好词。

“你是不是前两年带着村里人来镇上打架了,一个人干翻了七个?还有,去年货运码头上的刘海柱是不是让你给开了瓢了?”黄兴发继续问道。

“是他,就是阿义干的!”耗子马上证实道。

“卧槽!失敬失敬啊!你有所不知,自从发生了那两件事之后,镇上的人都知道东岛上出了一个狠人,年纪不大,出手狠辣,力大无穷,而且不怕死,也敢把别人往死里干,所以大家就叫你“东岛疯狗”,你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