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心诺心里虽然已有猜测,但仍压下心底的异样,冷静地问,“白可心是我的母亲,你是谁?”
陆向北呆愣愣地看着她,他的眼眶泛红。
多年苦寻无果的酸涩,与骤然得见亲生女儿的巨大惊喜,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
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翻涌激荡,撞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挤出了一句沙哑的话。
“我叫陆向北。如果你的母亲是白可心…那我应该是你的爸爸。”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找了你和你妈妈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你妈妈她…还好吗?”
苏苏心诺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脸上那副拼命克制的表情。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把那句话从齿缝里挤了出来,“我和妈妈…失散八年了。”
陆向北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人在心口重重擂了一拳。
秦振华和陆向东两兄弟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站在苏心诺与陆向北之间的秦墨池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一把扶住陆向北的胳膊,“向北叔!”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秦奶奶等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秦老爷子三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却将陆向北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如此戏剧化的转折,饶是他们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愣住了。
秦墨池那声“向北叔”刚落,陆老爷子便猛地明白了,初见苏心诺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他当时还觉得这女娃长得与自家孙子景骁有几分相像,可不就是像么,两人本就是龙凤胎!
“哎呀!瞧我这老糊涂!”陆老爷子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噌”地站起身,大步流星朝苏心诺走去,边走边冲陆奶奶的方向喊道,“老婆子,快过来!苏同志是咱家的孙女!”
一时之间,满座皆惊。
秦奶奶终于听明白了,她捂着嘴惊呼出声,“这…这是真的?”
陆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心诺面前,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竟不知该如何去碰这个突如其来的孙女。
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孩子,你…你叫苏心诺?心诺…好名字,好名字啊…”
话没说完,老爷子眼眶先红了。
苏心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秦墨池轻轻扶住了肩膀,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心诺,别怕。”
陆向北这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孩子,你受苦了,能告诉我,你和你妈妈…是怎么失散的吗?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大声一点就会把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吓跑。
苏心诺紧紧抿着唇,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着面前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看着他焦急又克制的神情,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有委屈,有怨恨,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她开始缓缓说起自己的事情,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妈当时带着还在襁褓中的我掉落山崖失忆,侥幸被一个姓苏的男人带回家生活了八年。”
“忽然有一天,苏富,就是那个收留我和妈妈的男人告诉我,他说妈妈不见了,但是他会派人帮我找妈妈。”
“然后,那个男人把他的老婆孩子带了回来,而我成了他们家的小可怜,侍候了他们家八年。”
“今年,我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机械厂的工作,可是那家人看上我的工作,不想我好过,他们想设计陷害我与别人有染…”
陆向北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怒气冲天而起,“混蛋,他怎么敢…苏富是吧…”
苏心诺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陆向北忍不住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懊恼地说,“是爸爸不好,爸爸把你们弄丢了,害得你吃了这么多苦。”
苏心诺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的怀抱,她有些手足无措,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陆向北放开了她。
一旁的秦墨池感觉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便不动声色地扶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心诺,恭喜你,你找到亲人了。”
陆老爷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心诺攥紧的拳头,声音轻柔。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爷爷在,以后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陆奶奶也赶了过来,一把握住苏心诺的另一只手,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我的乖孙女,奶奶终于见到你了!你那个不争气的爹找了你好多年…”
苏心诺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陆向北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握着女儿的手哭成泪人,看着父亲笨拙地拍着女儿的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对不起”,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心诺,心里对自己说,“爸爸一定会把妈妈找回来。”
秦家人和欧阳家人在一旁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家的眼眶都湿湿的。
陆向北寻找妻女多年是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的事情,如今见到他找回女儿,都替他高兴又又感慨万千。
秦老太太用袖子掖了掖眼角,拉着身旁欧阳老太太的手,压低声音道。
“真不敢相信小诺竟然是向北的女儿。向北找了她这么多年,老天爷到底是长了眼。”
欧阳老太太连连点头,目光落在苏心诺单薄的肩背上,心疼地叹了口气。
“就是可怜了这孩子,跟妈妈失散了八年,独自在外…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婉茹和秦墨柔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小诺竟是陆向北的女儿,都不禁傻了眼,但同时又为小诺高兴。
秦老爷子和欧阳老爷子互相对视一眼。
欧阳晖抬高声音说,“好了好了,今天向北与小诺能够相认是件大喜事,大家不要哭唧唧地,我们大家鼓掌祝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