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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五祖带着河图洛书,从北海匆匆赶回了渝水边上。武祖将那两件宝物小心地供奉在草庐之中,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然后与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仓颉四人商议,如何将这河图洛书送到伏羲面前。直接送去?太刻意,伏羲会以为是师命难违,而非天意所归。伏羲需要的是顿悟,是灵光一闪,是自己从天地万物中参透玄机,而不是被人告知答案。武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了那只五彩麒麟——那只曾经在华胥怀孕期间,日日衔来荷叶、送来灵果的神兽。麒麟乃是瑞兽,通灵性,知天命,由它来背负河图出现在伏羲面前,再合适不过了。

这一日,伏羲正在渝水边散步,思考着如何创造一种让人族预测吉凶祸福的方法。他沿着河岸走着,目光时而望向天空,时而望向大地,时而望向水面,心中一片茫然。忽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蹄声,抬起头来,只见一只五彩麒麟从远处的山林中走出,踏着轻盈的步伐,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走来。那麒麟通体五彩斑斓,鳞甲闪耀着红、黄、蓝、白、黑五种光芒,头生双角,目如铜铃,四蹄踏云,周身缭绕着祥瑞之气。麒麟的背上,负着一卷东西,用锦缎包裹着,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伏羲认出了这只麒麟——正是当年母亲告诉他的那只,在她怀孕期间日日送来食物的神兽。母亲说,那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来保护他和母亲的。伏羲对这只麒麟充满了感激和敬意,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麒麟前辈,许久不见,一向可好?”麒麟走到伏羲面前,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转过身,将背上的那卷东西展示给他看。伏羲心中好奇,伸手解开了锦缎,一卷古朴的图卷出现在他面前——正是河图。图卷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圆点和线条,黑白相间,错落有致,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伏羲看着那河图,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麒麟见伏羲已经看到了河图,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伏羲正捧着河图看得入神,忽然又听到水声。他抬起头,只见渝水之中,一只巨大的玄龟从水底缓缓浮出,龟甲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玄龟的背上,同样负着一卷东西,用锦缎包裹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伏羲走上前去,从玄龟背上取下那卷东西,解开锦缎,是一卷书册——正是洛书。书册上同样刻满了圆点和线条,与河图相映成趣,一纵一横,一方一圆,一阴一阳,共同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天道运行图。

伏羲左手捧着河图,右手捧着洛书,站在渝水边上,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他的目光在河图与洛书之间来回游移,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如同万马奔腾,如同江河决堤。河图上的黑白圆点,在他的眼中化作了天上的星辰,化作了地上的山川,化作了四季的轮转,化作了昼夜的更替。洛书上的纵横线条,在他的眼中化作了风的流动,化作了水的奔涌,化作了雷的震动,化作了火的燃烧。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方位、时序、数字、节气……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交织、融合、升华,化作了一幅完整的天道运行图。

伏羲站在渝水边上,一站就是七七四十九天。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痴痴地看着河图洛书,眼中时而迷茫,时而清明,时而困惑,时而顿悟。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尘,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可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渝水在他脚下流淌,竹林在他身后摇曳,日月在他头顶轮转,而他浑然不觉,沉浸在无尽的顿悟之中。

第四十九天的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渝水上,洒在竹林上,洒在伏羲的身上。伏羲忽然仰天长啸,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一群飞鸟。他的眼中精光暴射,他的身上气息翻涌,他的脑海中,终于形成了那八个字的雏形——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成矣!伏羲席地而坐,在地上画下了八个符号。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从此以后,人族有了预测吉凶祸福的方法,有了趋吉避凶的能力,有了掌握自己命运的底气。

伏羲席地而坐,在渝水边上一口气画下了八个符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符号,八个卦象,对应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涵盖了宇宙万物的根本法则。他站起身来,看着地上的八卦图,眼中满是欣喜和自豪。这就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参悟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创造出来的先天八卦,是天地大道最直接的体现,是阴阳五行最根本的规律。

可很快,伏羲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先天八卦太过深奥了。它直接对应天地大道,蕴含着宇宙运行的根本法则,没有一定的修为和悟性,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玄妙。伏羲自己当然是明白的,武祖也是明白的,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仓颉这些武圣级别的强者也勉强能看懂七八成。可普通的人族呢?那些没有修为、没有读过书、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族人呢?他们面对先天八卦,如同面对天书一般,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那些符号代表着什么,更不用说用来预测吉凶祸福了。

伏羲看着那些围观的族人,看着他们眼中迷茫和困惑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他创造八卦,是为了造福所有人族,而不是为了给少数强者提供一个高深莫测的玩具。如果普通人学不会、用不了,那这八卦还有什么意义?他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他必须想办法,让八卦变得简单、直观、容易掌握。

伏羲又开始了漫长的思考和推演。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反复琢磨,反复试验,反复修改,终于又在先天八卦的基础上,创造出了后天八卦。后天八卦与先天八卦不同,它不直接对应天地大道,而是以人伦日用为基础,以方位、时序、数字为框架,将复杂的卦象简化为容易理解和记忆的符号和口诀。先天八卦讲的是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后天八卦讲的是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先天八卦是道的体现,后天八卦是用的方法。先天八卦是根本,后天八卦是应用。先天八卦适合修行者参悟大道,后天八卦适合普通人预测吉凶。

伏羲将后天八卦刻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上,立在渝水边上的广场中央,召集了各部落的族人,亲自讲解后天八卦的用法。他用最简单、最直白、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后天八卦的原理和操作方法一一说明。他告诉族人们,如何用蓍草起卦,如何根据卦象判断吉凶,如何根据卦辞选择合适的行动方案。他讲得很慢,很有耐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解释,直到在场的每一个族人都听懂了、记住了为止。

消息传开,人族各部落欢声雷动。族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他们终于有了预测祸福的办法了!从今往后,他们可以在播种之前占卜天气,预测是否风调雨顺;可以在出行之前占卜路途,预测是否平安顺利;可以在婚嫁之前占卜姻缘,预测是否白头偕老;可以在战争之前占卜胜负,预测是否凯旋而归。他们不再是无助的羔羊,不再是命运的奴隶,他们有了掌握自己命运的工具,有了趋吉避凶的能力,有了面对未来的底气。

渝水边上,伏羲站在石碑之旁,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族人,听着那些发自内心的感激之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十二万年的治世,无数的心血和汗水,在这一刻,终于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人族,从今日起,不再惧怕未知;人族,从今日起,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伏羲知道,他做到了,他完成了自己作为人族圣皇的最后一项使命,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使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中满是平静和释然。

伏羲治世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九千六百年,他做了很多事,也放下了很多事。他的修为早已臻至武圣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可他从未以此为傲。他的贤名传遍了洪荒的每一个角落,人族各部落的首领对他敬若神明,族人们提起他的名字,眼中便满是崇敬和感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足够沧海化为桑田,足够稚童长成枯骨,可伏羲依然是那个伏羲,沉稳、睿智、仁德,如同一棵扎根在渝水边上的参天大树,为人族遮风挡雨,不曾动摇。

在这九千六百年中,伏羲带着族人圈养牲畜,改良畜牧之法。他教会族人根据季节的变化,将牲畜赶到不同的草场放牧,既保证了牲畜有充足的草料,又让草场得以休养生息。他教族人用兽皮制作衣物,用兽骨制作工具,用兽角制作号角,让人族的生活物资更加丰富多样。他还在各部落之间建立了互通有无的贸易路线,让那些盛产牲畜的部落与那些盛产谷物、果品、渔获的部落互通往来,各取所需,人族的物质生活水平大大提高。

他创制了更加完善的礼乐制度。琴瑟、陶埙之外,他又发明了笙、簧、鼓、钟、磬等多种乐器,制定了祭祀、婚嫁、丧葬、节庆等不同场合使用的不同乐曲。他还创制了舞蹈,让人族在劳动之余有了娱乐和放松的方式。礼乐昌明,人族的道德观念和文化素养大大提高,从野蛮走向了文明。

他还在人族各部落之间建立了更加紧密的联系。他定期召集各部落的首领到渝水边上开会,听取他们的汇报,解决他们的困难,调解他们的纷争。他建立了驿站,设置了信使,让各部落之间的信息传递更加快捷高效。他建立了常备的军队,选拔勇武之士,保卫人族的安全和利益。他还建立了法律的雏形,制定了简单的刑罚,惩恶扬善,维护人族的秩序和正义。

伏羲的贤名,如同太阳的光芒,照耀着人族的每一寸土地。他的名字,成为人族共同的信仰和精神支柱。每当遇到困难,族人们便会想起伏羲的教诲,按照伏羲的方法去解决问题;每当遇到危险,族人们便会聚集在伏羲的旗帜下,听从伏羲的号令,共同抵御外敌。人族在伏羲的带领下,从一个弱小的、分散的、朝不保夕的种族,成长为一个强大的、统一的、蒸蒸日上的文明。

渝水边上,那间伏羲从小居住的小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简陋的茅草屋了。族人们自发地为他修缮、扩建,添置了桌椅床榻、书案琴台,可伏羲还是更喜欢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看着渝水潺潺,听着竹林沙沙。那只五彩麒麟依然时常来访,趴在他的脚边,享受着他不急不慢的抚摸。那只背负洛书出水的玄龟,也时常从渝水中探出头来,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听着伏羲弹奏琴瑟。伏羲看着它们,心中满是宁静和满足。他为治理人族奉献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今一切都已步入正轨,他也有了些许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伏羲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他从不畏惧那一天,也从不为此忧虑。他只是静静地活在当下,珍惜每一天的阳光,每一次渝水的涟漪,每一阵竹林的沙沙声,每一个族人脸上的笑容。他是伏羲,是人族的天皇,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后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