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混沌之中,天外天,紫霄宫。
这座庄严古朴的宫殿悬浮在混沌深处,四周是翻涌的混沌之气,万古不变。
宫中空空荡荡,只有正中的云床之上,一道苍老的身影盘膝而坐,正是鸿钧道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天道傀儡。
他须发皆白,面如婴孩,身着素色道袍,周身散发着超越圣人的浩瀚气息。
可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没有生气的面具。
此刻,这张面具正在剧烈地扭曲。
鸿钧道祖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的嘴角时而抿紧,时而微微上扬;他的眼神时而冰冷无情,时而温和如春。
两道意识——一道属于天道,一道属于鸿钧自己的真灵——在同一具躯体之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从鸿钧口中传出,那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感,如同万年寒冰,如同机械运转:“该死!冯晨!变数!异数!”
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
北海之事,五柱撑天,大五行固源阵,五圣兽镇守——这一切,都与祂的布局背道而驰。
祂原本的计划,是要借着巫妖决战的机会,让共工撞断不周山,让盘古脊梁化为齑粉,让盘古留在这片天地间的痕迹彻底消失。
可冯晨倒好,加固了不周山不说,还弄出四根撑天柱,还把地脉勾连在一起,还布下大五行固源阵,还把五圣兽弄去镇守——这下好了,不周山稳固得如同铜墙铁壁,盘古脊梁不但没有被抹除,反而被功德淬炼得更加坚固,更加牢不可破!
祂无数元会的谋划,祂殚精竭虑的布局,被冯晨这一连串的操作,破坏得干干净净!
冷酷无情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还有后土!还有女娲!还有镇元子!还有红云!还有那些五圣兽!他们都在坏我的事!”
声音在空旷的紫霄宫中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尤其是冯晨!从紫霄宫听道开始,这个变数就出现了!他的存在,就是我棋盘上最大的一颗杂子!我算不到他,我推演不了他,我控制不了他!混元大罗金仙!法则证道!该死的盘古,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冷酷的声音骂了一阵,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喘息,又仿佛在酝酿下一轮的爆发。
就在此时,另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鸿钧口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和得意:“天道,你也有今天!你不是自诩一切尽在掌握吗?不是号称天机在我、万法随心吗?怎么被人家算计了?算计老道我的那股牛逼劲儿呢?哈哈哈……”
温和的声音笑得畅快,笑得肆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笑声在紫霄宫中回荡,与方才那冷酷愤怒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温和的声音,属于鸿钧道祖——那个真正的鸿钧道祖,那个被天道算计、被迫合道、沦为傀儡的鸿钧道祖。
无数元会了,他被困在这具躯壳之中,眼睁睁地看着天道借用他的身体、他的名义、他的威望去布局、去算计、去操控洪荒的走向,却无能为力。
他挣扎过,反抗过,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天道太强了,而他只是天道的傀儡,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可今日,他终于出了这口恶气!看到天道气急败坏的模样,听到天道骂骂咧咧的声音,鸿钧心中那个痛快啊,简直比当年证道成圣还要爽!
原来,鸿钧合道,根本不是他自愿的。
当年天道意识诞生之后,贪婪地想要霸占洪荒,想要摧毁盘古留下的所有影响,想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祂没有身体,没有实体,无法直接干预洪荒的事务。
于是,祂看中了鸿钧——这个仙道魔神转世,适合以身合道、与天道融为一体的修士的不二人选。
天道以各种花言巧语蛊惑鸿钧,告诉他合道之后可以超脱,可以凌驾于众生之上。
鸿钧当时被天道蒙蔽,以为合道是好事,是修行的终极目标,便答应了。
可等他真正合道之后,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他的真灵被天道镇压,他的身体被天道控制,他的意志被天道压制,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傀儡,一个任天道摆布的木偶。
而且,这些年来,天道暗中布局,每一次无量量劫都是天道在暗中推动。
凶兽量劫,是为了清理混沌魔神残余;龙汉大劫,是为了削弱龙、凤、麒麟三族;如今的巫妖量劫,更是天道精心策划的重头戏。
祂要借着巫妖决战的机会,摧毁巫族,因为巫族是盘古精血所化,是盘古留在天地间最浓重的一笔痕迹;祂也要重创妖族,让妖族元气大伤,无力与祂抗衡;祂还要借着共工撞不周山的机会,摧毁盘古脊梁,彻底抹除盘古的痕迹。
红云也是天道的目标——红云是盘古心头血与开天第一片云所化,同样带着盘古的气息,同样在天道的清除名单之上。
原本天道安排得明明白白,借助鸿蒙紫气,红云会在巫妖决战中被偷袭陨落,形神俱灭。
可冯晨这个变数出现了,鸿钧短暂控制身体后把鸿蒙紫气给了冯晨,算是改变了红云的命运。
天道想得很好——这个量劫摧毁巫族和妖族,顺便毁了不周山;下一个量劫,再针对盘古三清,将这三个盘古元神所化的圣人一一剪除;然后利用西方教那两个蠢货,让他们替祂办事,替祂坐镇洪荒,最终达到独霸洪荒的目的。
等洪荒之中再也没有能威胁到祂的力量,祂就可以脱离大道,甚至超脱大道,成为真正的、至高无上的、唯一的“道”。
可惜,这一切,都和天道的安排南辕北辙了,不是偏差了一点半点,而是彻底地、完全地、不可挽回地偏离了航线。
五柱撑天,不周山比以前更加稳固;五圣兽镇守四方,天地根基比以前更加牢靠;巫族那边,后土化身地道平心,有了自己的地盘,不用在巫妖决战中死磕了;红云那边,没有了鸿蒙紫气,也不会傻乎乎地被偷袭了。
天道谋划了无数元会的布局,被冯晨这个变数搅得乱七八糟,七零八落。
鸿钧心中窃喜。
他早就看天道不爽了,他被困在这具躯壳里无数元会,眼睁睁地看着天道借用他的身体为非作歹、祸乱洪荒,他的心在滴血,他的灵魂在燃烧,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能力反抗天道,没有能力挣脱束缚,没有能力阻止天道的恶行。
可冯晨可以!冯晨这个变数,这个异数,这个天道算不到、推演不了、控制不了的混元大罗金仙,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破坏天道的布局,一步一步地粉碎天道的野心。
鸿钧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恨不得大喊三声“冯晨万岁”!
鸿钧当初受到天道蛊惑,一时糊涂,走上了合道这条不归路,现在有机会摆脱,自然不遗余力地影响天道意识。
毕竟,他和天道现在是一体的,共用一个身体,天道虽然能控制他,能够压制他的真灵,可他也可以反过来影响天道——在他清醒的时候,在他没有被天道完全压制的时候,他可以偷偷地给天道使绊子,可以悄悄地改变天道的决策,可以在天道的意志中掺入自己的私货。
虽然不能完全改变天道的走向,但至少可以让天道的计划不那么顺利,让天道的布局出现漏洞和偏差。
天道或许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一切尽在掌握,可祂忘了一件事——祂的傀儡,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有私心的修士。
鸿钧虽然被困,但他还在;他虽然被压制,但他还在挣扎;他虽然力量微弱,但他还在反抗。
无数元会的忍耐,无数元会的等待,无数元会的虚与委蛇,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像冯晨这样能够撼动天道布局的变数出现。
今日,鸿钧终于等到了。
紫霄宫中,那张苍老的脸庞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交替闪现。
一冷一暖,一怒一喜,一阴一阳,仿佛两个灵魂在同一个人脸上争夺主导权。
冷酷的声音和温和的声音交替响起,一个在骂,一个在笑;一个在怒,一个在乐;一个在咬牙切齿,一个在幸灾乐祸。
“冯晨!异数!变数!该死!”天道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意。
“哈哈哈!天道,你也有今天!”鸿钧的声音苍老而得意,带着无尽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