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妖族沉浸在天婚大典的喜悦之中,满场金光未散、恭贺之声犹在耳畔回荡之时,一道身影从高台后方走了出来。
白泽。
这位天婚大典的总管,今日一身盛装,白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路,头戴高冠,腰束玉带,面含笑意,步履从容。
他走到高台前方,环视四周黑压压的宾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道友,多谢今日赏光,前来共贺妖帝天后大喜——”
他顿了顿,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愈发洪亮:
“婚宴现在开始!请诸位——”
他正要说出“吃好喝好”四个字,话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广场中央,凭空出现了十二道身影。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十二道身影,高矮胖瘦各不同,却个个气势雄浑,煞气冲天,周身缭绕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
十二祖巫。
满场宾客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那些坐在靠近广场中央的宾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面上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白泽的话卡在喉咙里,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那十二道身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过恐怖。
那十二位准圣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十二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十二祖巫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一个包裹,额,姑且被称为包裹吧,包裹并不大,约莫人头大小,被他们随意地拎在手中,毫不在意。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包裹的底部,正在往下滴血。
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广场那大红的地毯之上,洇出更深更暗的红色,血腥之气弥漫开来,与婚宴的喜庆花香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为首的帝江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侧,句芒、蓐收、祝融、共工等祖巫一字排开,神色各异——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含笑,有人眼神冰冷,有人跃跃欲试。
祝融性子最急,第一个开口。
他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肆意张扬,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广场上空炸响:“妖族立天婚,不请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场宾客,最后落在高台之上的帝俊身上,眼中满是戏谑:“是不是看不起我巫族啊!”
满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接话,也没有人敢动。
那些妖族的将士们面色铁青,拳头紧握,却不敢轻举妄动;那些赴宴的宾客们则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之中。
祝融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咧着嘴笑,声音愈发洪亮:“不过你们不知礼数,我们巫族却不行!大喜的日子,怎么能空手来呢?这不——”
他拉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我们来送礼了!”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扬,手中那个滴血的包裹便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广场中央的地毯上。
包裹落地,布帛散开,里面的东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双眼圆睁,嘴巴微张,满是惊恐与绝望。
头颅的脖颈处切口整齐,显然是被人以极快的速度一刀斩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鲜血还在从切口处渗出,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暗红。
有妖族宾客认出了那颗头颅,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是……是镇守东荒的虎贲将军!”
虎贲将军,妖族大罗金仙初期修为,镇守东荒多年,在天庭之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而此刻,他的头颅就这样被扔在婚宴的广场上,鲜血淋漓,死不瞑目。
其他十一位祖巫对视一眼,有样学样,将手中的包裹一一扔了出去。
十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一字排开,触目惊心。
每一颗头颅,都是妖族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有镇守一方的将军,有统领万军的校尉,有天庭各部的中坚力量。
这些人虽然比不得妖圣那般位高权重,却也是妖族的中流砥柱,是天庭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
此刻,他们只剩下了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被随意地丢弃在婚宴的地毯上,任由鲜血浸染那华美的百鸟朝凤图案。
广场之上,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妖族大罗金仙之上的强者们,一个个怒目圆瞪,周身气息翻涌,杀意凛然。
太一的手已经按在了混沌钟上,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伏羲面色铁青,双手微微颤抖;鲲鹏眯起了双眼,眼中寒光闪烁。
十大妖圣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冲上去与祖巫拼命。
而大罗金仙之下的妖族,却是另一番光景,他们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有人连手中的酒杯都握不稳,酒水洒了一身却不自知。
十二祖巫身上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如同十二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缩在案几后面,低着头,不敢去看那十二道恐怖的身影,也不敢去看地上那十二颗血淋淋的头颅。
十二祖巫,太凶残了!
那些赴宴的各方宾客,此刻反应各异。
三清端坐不动,面色如常。
女娲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开口。
红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葫芦,又看了看身旁的镇元子。镇元子面色如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红云会意,将手从葫芦上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了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冥河老祖抱着元屠阿鼻双剑,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西王母面色微变,雷泽大神依旧寡言少语。
冯晨坐在案几后面,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十二祖巫身上扫过,又落在那十二颗头颅之上,心中暗暗摇头。
巫族这一手,有意思。天婚大典,当着天下英雄的面,送上十二颗妖族大罗金仙的头颅作贺礼——这是在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帝俊若是忍了,妖族颜面扫地;若是不忍,便是当场开战。
三个元会的休战期还在,道祖的法旨还在,可巫族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时机,用这么一种方式,把刀架在了帝俊的脖子上。
高台之上,帝俊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他死死盯着那十二颗头颅,盯着那十二道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如同一根根虬结的树根。
他身上的红色喜服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那金线绣成的三足金乌,仿佛也在愤怒地燃烧。
商羊站在他身侧,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了白,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
太一站在高台下方,手按混沌钟,周身气息翻涌,杀意凛然,他死死盯着祝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你找死。”
伏羲面色铁青,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十二祖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
终于,帝俊爆发了。
他一步踏出,帝冕之上的玉珠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怒视着为首的帝江,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广场上空回荡:
“帝江!”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你们巫族,要和我妖族开战吗!”
声音落下,满场肃杀。
广场之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妖族众强者纷纷起身,杀气腾腾;巫族十二祖巫却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大战,仿佛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