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苔墨城,返回暗河总部的时候,云烁为了赶时间,走了一条山间捷径。
这里林木幽深,光线晦暗,人迹罕至。
云烁刚想着,绝对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鼻尖就传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而那气味传来的地方,正好就是他前方的必经之路。
云烁脚步微顿,飞身掠上了树梢。
踏叶凌空,云烁很快便抵达了那片血腥之地。
云烁站在树上,看着地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十分矮小,穿着统一的白色童装,脸上戴着诡异的白色面具。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是慕家的杀手——慕阴真。
慕阴真,在暗河以残忍诡谲的杀人手法“童子点灯”而闻名。
利用孩童的天真弱小麻痹敌人,在对手心生不忍或疏忽的刹那,发动致命一击。
而他每次执行任务带出去的这些点灯童子,几乎都是有去无回。
云烁的记忆中,他如今名义上的二弟,那个编号六十三的少年,曾经就为了保护自己的好友,被迫替好友去给慕阴真当过一回点灯童子。
虽然后来侥幸活着回来,却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暗河之中,杀戮是常态,黑暗是底色。
但如此践踏人性,以孩童为一次性耗材的行径,已然触及了云烁的底线。
云烁身上释放出了杀意。
慕阴真手指一顿,缓缓转过身。
看到云烁时,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脸上出现了玩味的笑容:“哦?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家的鬼。”
云烁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竹笛,那是利刃出鞘的前兆。
笛中藏剑,是原主惯用的笛剑,也是现在他的武器。
慕阴真看到云烁这个充满敌意的动作,颇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你这是……要杀我?”
云烁声音淡淡:“暗河之中,令人不齿的勾当不少。但论起没人性,你慕阴真,可谓是无出其右。”
“人性?”慕阴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摊了摊手,“暗河的杀手,居然还讲究这个东西?苏云烁,你是出去做了几趟任务,把脑子做坏了吗?”
云烁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身形如鬼魅,转瞬便到了慕阴真身前。
与此同时,云烁内力自掌心涌入竹笛,一阵诡异的旋律骤然响起。
声贯耳膜,扰人心智,令人气血翻腾,精神恍惚。
慕阴真显然没料到云烁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诡异的笛声所慑,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虽只一息,但笛中利剑已然出鞘。
慕阴真还未看清云烁的身形,便觉喉间一凉。
他下意识捂住喷血的喉咙,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烁,很快便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云烁收剑回笛,并未再看地上乱七八糟的尸体,飞身离开了密林之中。
回到暗河总部不过一日,预料之中的召令便到了。
大家长要见他。
云烁对此并无半分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那柄笛剑,便朝着大家长所在的大殿里走去。
跨入堂中,上首一张高背石椅上,大家长巍然端坐。
大家长的头发已呈灰白之色,已经做了十多年大家长的人,身上的威势极重。
而他的下首两侧,分别站着苏、慕两家的家主。
大家长见云烁在堂中站定,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苏云烁。慕阴真之死,可是你所为?”
这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听不出喜怒。
云烁不知大家长对此事是何态度,但这并不重要。
他并未否认,甚至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随意:“是又怎么样?”
这般干脆的承认和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慕家家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家长像是例行公事一样,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云烁轻笑了一声,“想杀就杀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要真说是因为看不惯慕阴真对孩子下手,估计才要被这些人当傻子了。
“狂妄!” 慕家家主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苏云烁!你这是什么态度!残杀同门,还敢如此嚣张!”
云烁转眸看向他,颇有些好奇地问:“您需要我什么态度?”
他这副油盐不进,全然不将慕家放在眼里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慕家家主。
“竖子找死!”
话音未落,慕家家主伸出手掌,漫天的彩蝶朝着云烁飞来,蝶中夹杂着剧毒,显然是想要直接杀了他。
云烁没动,等着苏家主的反应。
果然那些纸蝶还没飞到云烁面前,一道掌风已经将其尽数挡下。
“慕家主,何必动怒?” 苏家主声音平和,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声在大殿中响起。
两位家主的内力瞬间相持,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云烁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被劲风带动半分。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两位暗河巨头以内力相持,心中只觉得好笑。
什么同门之谊,什么规矩道理,都是狗屁。
暗河三家各有心思,再加上提魂殿为保证自己超然的地位,从中挑拨,早就不和了。
慕阴真并不是慕家排名靠前的杀手,他的死,说到底,不过是苏、慕两家长期明争暗斗的一个爆发点,一个可以用来博弈的筹码。
慕家要借此发难,打压苏家气焰,苏家不管如何想,面子上都不会轻易退让,会极力保他。
云烁在杀慕阴真之前就料定了这些。
他最后定然会受到惩罚,而这个惩罚定然是物尽其用,让他完成一个极难的任务。
完成了,这事便会揭过。
完不成,云烁的命就算是交代。
不过这个结果正中他的下怀,任务难度越高,他能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就越久。
思及此,他也没兴趣再看这两位家主演戏。
于是,在两位家主内力僵持之际,云烁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步履从容地走了。
慕家家主见状,怒火更盛,却因被苏家家主牢牢牵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烁离开。
苏家家主眼神微闪,但却并未阻拦。
而自始至终,坐在上首的大家长,除了一开始那两句例行公事的问话,都未曾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