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线拳武馆,后院,书房。
厚重的书架被悄然移开,露出后面一道隐蔽的暗门。
钱立闪身而入,沿着狭窄陡峭的石阶向下,进入了一间阴冷潮湿、散发着淡淡血腥与奇异植物清香的隐秘地下室。
“砰!”
暗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
钱立脸上的沉稳与平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狂喜与扭曲的恨意。
他呼吸粗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终于……终于啊!”他声音嘶哑,如同困兽的低吼,在封闭的地下室内回荡。
“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机会……终于来了!”
县衙大堂上冯玉祥那张清瘦儒雅、仿佛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庞再次浮现。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背后站着那个毁了他一生、让他家破人亡的冯家!
刚才在大堂上,他需要多么用力地克制,才能压下心中那滔天的恨意,才能维持住表面那该死的平静!
“冯玉祥……冯家……”钱立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次,看你们还如何逍遥!
朱和那个蠢货,自以为算计了一切,却不知是在为我做嫁衣!
只要他带着那些碍事的家伙出了城……柳城空虚,便是我钱立复仇之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与黄衣教主联手,杀入冯家,将那些仇人一个个手刃,鲜血染红冯家高墙的景象。
只要灭了冯家,了却心中执念,就算柳城其他人事后知道黑风寨是他钱立的势力,知道他与黄衣教勾结,那又如何?
“武道真意……我早已掌握!”钱立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疯狂。
“再加上黄衣教主,进可攻,退可守!
这柳城,乃至更广阔的地域,未必不能打下一片基业!
冯家的覆灭,将是我钱立真正崛起的开始!”
狂喜与野心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但他毕竟是隐忍多年的人物,很快便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知道,越是关键时刻,越需要冷静。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下室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缸。
缸中并非清水,而是一种粘稠、暗红、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不明液体,而在液体中央,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这植物通体翠绿,晶莹剔透,仿佛翡翠雕琢而成。
看到这异虫,钱立眼中的狂热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痛苦,有愧疚,也有一种病态的依赖。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飘回了那个他早已背叛、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宗门。
异虫·栀!
这并非普通的植物,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珍稀的共生型异虫!
它曾是钱立出身宗门内,某一重要支脉的镇峰之宝!
它的作用,堪称逆天,也充满了诡异与掌控的意味。
五转乃至六转的武师,可以自身精血长期喂养此虫。
在这个过程中,喂养者可以将自身的部分意志、理念、甚至情感,潜移默化地烙印在异虫所生成的共生体液之中。
异虫吸收精血后,会分泌出一种特殊的、蕴含着精纯气血能量和微妙精神的血肉。
峰中弟子服用这种血肉,不仅能快速增长气血,辅助修炼。
更可怕的是,他们脑海深处最根本的思想观念、对宗门的归属感、对峰主的忠诚度,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朝着精血主人的意志方向发生微妙的偏移。
日积月累,最终变得无比忠诚、无比团结!
当年翠微峰的峰主,一位五转武师的强者,便是凭借这“异虫·栀,将整个峰打造成了宗门内凝聚力最强、最团结一致的一脉!
峰主对他钱立,其实颇为看重,寄予厚望,待遇不薄。
然而,仇恨的种子早已深种。
为了获取复仇的力量和资源,为了摆脱宗门的束缚,更为了这能让人归心的异宝……钱立做出了背叛的决定。
他趁着峰主闭关的紧要关头,盗走了这镇峰之宝异虫·栀,叛出宗门,隐姓埋名,远遁他乡。
可以想见,失去了异虫,他这一脉的凝聚力必然大损,实力一落千丈,在宗门内的地位一蹶不振。
这份背叛带来的后果,钱立并非不知,但复仇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师傅………”钱立眼中闪过深刻的痛苦与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无用的情绪甩出脑海。
回到现实,他看着石缸中翠绿的栀,脸上露出苦笑与无奈。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
他盗走了栀,却并未能完全发挥其作用。
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修为不够!
要持续、有效地以精血喂养栀,并让自身意志深刻影响服用者,至少需要五转武师的雄厚气血和精神力。
而他钱立,虽然掌握了武道真意,算是四转中的强者,但毕竟未入五转。
他的精血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栀的需求,自身意志对服用者的影响也微弱而缓慢,只能靠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地割取自身血肉,喂养栀,勉强维持其活性,也催生出了一些品质远不如巅峰时期的血肉。
靠着这些血肉,他暗中培养、拉拢了不少弟子。
这些人的脑海中,已经被他悄然种下了忠诚、复仇、以及对他某种程度盲目信服的种子。
“是时候了……”钱立喃喃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多年的灌溉,该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弯刀,没有半分迟疑,他挽起裤腿,对着自己结实的大腿,狠狠一刀划下!
“嗤——”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
钱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割的不是自己的肉。
他用弯刀精准地切下一大块带着鲜红血丝的筋肉,强忍着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钱立将那块犹自温热的血肉,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石缸中那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里。
血肉入液,并未沉底,中央那株翠绿的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将血肉中的精华迅速抽取、吸收。
不多时,那块血肉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钱立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看着“栀”的变化,眼中却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满足与期待。
“吃吧……多吃点……”他低声呢喃,如同对着情人耳语,又如同魔鬼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