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中院家属区西侧的一条无名断头巷内,一辆灰尘仆仆的银色面包车熄火停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爆隔热膜,从外面看去一片死黑,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车厢内部,冷白色的LEd工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苏小晚盘腿坐在改装过的旋转皮椅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分屏显示器。
主屏幕上跳动着一张绿色的心电波形图,右下角标着一组实时更新的数据:
【心率:112次/分】
【收缩压:168mmhg】
【血氧饱和度:94%】
“沈老头的情绪指标快爆表了。”
苏小晚嘴里嚼着泡泡糖,伸手敲了敲键盘上的回车键,调出红外热成像界面:
“他已经在书房里保持坐姿整整两个小时没动过了,体温偏低,但心肌负荷非常高。”
“要是待会儿进门动静稍微大点,不用清道夫动手,他自己的脑血管就得先崩一根。”
车厢另一侧,林清禾穿着一套合身的素黑职业西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厚重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
文件的封面上用标准宋体打着一行标题:
【关于沈墨涉嫌枉法裁判及伪造证据罪之模拟公诉审判程序提纲】
林清禾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坐在工作台前整理器械的陈牧身上。
陈牧脱掉了风衣外套,里面是一件深黑色的高领修身战术毛衫。
他戴着一副极薄的黑色记忆合金手套,十根手指修长而灵活,正在逐一检查铺在无菌布上的工具。
十二枚细如牛毛的特种开锁探针、一支微型气动破拆减压阀、两支装在便携冷藏筒内的xm-18改神经修复制剂安瓿瓶,还有一把通体乌黑的战术折叠手术刀。
陈牧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合金器械,动作极其精准,每一件工具之间的间距都严格保持在一点五公分。
“林律师。”
陈牧头也不抬,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法务合规框架里,有没有把人质因不可抗力猝死的法律责任划分清楚?”
林清禾翻开手中的提纲第三页,指尖在免责条款上划过:
“根据我们签署的随行合规协议第十二条,受托人在执行紧急人道救助及反向证据保全过程中,若被绑架人因自身基础病变突发器质性衰竭,且受托人已采取符合三甲医院急救标准的专业复苏手段,免除受托人全部民事与附带刑事侵权责任。”
林清禾合上文件,目光定定地看着陈牧:
“但我相信你的手术刀,从不会让这种免责条款生效。”
陈牧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心电数据。
“他的脑动脉硬化很严重,颈内动脉斑块狭窄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陈牧拉开战术背包的侧袋,取出一支预充式的微量注射泵,装入一剂深青色的透明药液:
“进门之后,我有四十秒时间完成无痕破锁,三秒钟建立静脉通道进行降压镇静。”
“如果超过这个时限,他脑内的微血管瘤就会破裂。”
苏小晚在旁边吸了口凉气,吐出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
“四十秒破开三道德国进口的防盗锁,还得保证没有半点声音?”
“二号楼的门禁是老式的机械联动锁,锁芯早就生锈卡死了,连开锁师傅拿电钻都得打十分钟呢!”
陈牧没有理会苏小晚的吐槽。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定制风衣,抖开衣摆,极为利落地穿在身上。
风衣内衬里的钛合金微缩胶卷发出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林清禾站起身,将那份厚达五十页的模拟庭审提纲递到了陈牧面前。
“沈老法官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林清禾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沉重:
“他当年为了保住儿子的命,在周正邦的伪证上签了字,成了盛安黑产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这十五年里,他每天都在法理与良心的炼狱里受刑。”
“他要的不是逃跑,也不是警方的保护,而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审判。”
林清禾看着陈牧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陈先生,别让他失望。”
陈牧接过那份提纲,顺手插进风衣内侧最靠近胸口的暗袋里。
他伸手正了正风衣挺括的衣领,拉紧了手腕处的皮质搭扣。
“我的手术刀切除肿瘤,我的法庭审判罪恶。”
陈牧转过身,手掌搭在面包车的侧滑门把手上,声音平静而笃定:
“两百万,包他满意。”
咔哒。
车门滑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车厢,带着秋夜特有的泥土腥气与寒意。
陈牧闪身下车,反手合上车门,整个人瞬间融入了断头巷浓稠的阴影之中。
他的脚步极轻,脚底特制的防静电橡胶鞋底踩在潮湿的青石板步道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两分钟后,陈牧出现在中院家属区二号楼的单元门前。
单元门是老旧的铸铁双开门,上方的铁锈结成了硬壳,门锁处挂着一把大号的十字叶片挂锁。
陈牧从袖口滑出两枚细长探针,指尖微动,探针顺着锁眼探入。
他的耳朵贴在铁门边缘,手指的神经末梢以极微弱的幅度震颤着,感知着锁芯内部弹子回弹的每一个细小阻尼。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被夜风掩盖。
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半寸。
陈牧闪身步入楼道,反手将铁门虚掩。
楼道里弥漫着陈年垃圾与潮湿墙皮的气味,声控灯泡在二楼拐角处悬挂着,上面结满了蜘蛛网。
陈牧没有走楼梯正中,他的双脚沿着楼梯两侧承重梁的边缘向上移动。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脚掌都会以特定的角度卸掉全身的重力,甚至连微弱的气流震动都被他风衣下摆的特种阻尼涂层彻底吸收。
头顶那盏年久失修、极其敏感的老式声控灯,自始至终没有亮起一次。
整栋楼死寂如墓地。
三楼,四楼。
陈牧停在了401室的防盗门前。
门牌上的铁皮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401”三个红字。
门缝下方,透出一道微弱的惨白光芒。
屋内的老式落地大摆钟,正发出沉闷的倒计时声响。
嗒。
嗒。
嗒。
沈墨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按着膝盖上的法袍。
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缓缓合拢,重叠在正上方数字“12”的刻度线上。
距离午夜十二点整,只剩下最后的十秒钟。
门锁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滑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