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主卧。
两只巨大的铝镁合金行李箱张开嘴,趴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冷白色的灯光折射在箱体边缘,泛着金属特有的寒意。
长乐趴在箱子旁,像是一只正忙着搬运过冬粮草的小松鼠。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金管的迪奥口红,指尖在圆润的管身上反复摩挲。
在大唐,最好的胭脂也只是瓷盒里一抹粘稠的红,带着股子挥散不去的油脂味。
而这东西,只需轻轻一旋,那抹如宝石般纯粹的朱红便露出了尖儿,透着工业文明精确到毫厘的优雅。
“这支给阿娘,她穿那身玄色凤袍时涂这个,定是极美的。”
长乐小声嘟囔,将口红稳稳塞进箱子角落的防撞泡沫缝隙里。
……
紧接着是面膜。
整整三箱SK-II。
长乐拍了拍那些沉甸甸的包装盒,铝箔纸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想起沈姨教她敷脸时的样子。
那种凉丝丝、带着充盈水分的布片覆盖在脸上,仿佛能把大唐关中所有的风霜都洗个干净。
“兕子喜欢吃甜的。”
长乐转过头,看向地毯另一侧。
那里堆着小山般的费列罗巧克力。
金色的锡箔纸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长乐拆开一颗,指尖剥开纸壳,指甲盖在锡箔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她把那颗带着碎榛果的巧克力球塞进嘴里,浓郁的油脂和甜意在舌尖瞬间炸开。
她眯起眼,满足地舒了口气,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整盒整盒地往箱子里填。
……
“林舟哥哥,你看这一件!”
长乐突然从地毯上蹦起来,脚尖在羊毛里陷下去,又轻盈地弹起。
她从衣柜里扯出一件黑色的收腰亮片短裙。
那是下午沈玉兰带她去高奢店挑的。
裙摆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微型黑色晶体。
长乐熟练地拉开侧边的隐形拉链,不到两分钟,她便换好了行头。
……
她站在那面半人高的试衣镜前。
长发利索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脖颈。
短裙堪堪遮住大腿中部,露出一双笔直、圆润的腿。
她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红色高跟鞋,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林舟哥哥,这样回去,父皇会不会觉得我变了个人?”
长乐对着镜子,左右侧了侧身。
她轻轻转了一个圈。
随着身体的律动,裙摆上的亮片像是一群受惊的黑色游鱼,在冷光下疯狂闪烁。
……
大唐,长安城。
此时已是深夜,但朱雀大街上依然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块发光的巨幕。
张老汉手里还拎着半捆没卖完的干柴。
他盯着天幕里那个正在旋转的、浑身冒着细碎光芒的少女,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那……那是长公主?”
在他眼里,那身黑色的短裙简直比仙人的法衣还要离奇。
没袖子,也没长摆。
可那一身闪烁的流光,比最顶级的蜀锦还要夺目。
“仙子要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整条街道的百姓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
太极殿。
李世民原本正和房玄龄商量着明日接引神迹的礼仪。
他抬头看向天幕,手里攥着的一个砂糖橘被他生生捏出了汁水。
酸甜的果汁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辅机,你瞧。”
李世民嗓音沙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父亲的欣慰,还有一抹对未知的惊惧。
“我儿在仙界,竟过得这般肆意。”
他看着那堆得漫山遍野的红色包装、金色小球,还有那能照见毛孔的梳妆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有些陈旧的皂靴。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在这一刻死死揪住了这位大唐皇帝的心脏。
……
现代,云隐山庄阳台。
晚风带着山间的冷意,吹散了客厅里残留的一点甜味。
林舟靠在石质护栏上,右手里晃着一只水晶材质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圈剔透的痕迹。
沈玉兰站在他身侧。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真皮风衣,领口竖起,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她指甲在杯沿上轻轻一磕。
“叮。”
声音清脆。
“去大唐,路不好走。”
沈玉兰抿了一口酒,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那边的老古董多,心思也杂。”
她侧过脸,盯着林舟。
“儿子,我就一个要求。照顾好我儿媳妇。”
沈玉兰的眼神冷了下来,那种商界霸总的狠辣气劲像刀子一样溢了出来。
“在那地界,谁要是敢指着她的鼻子说话,谁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玉兰停顿了一秒,指缝里的水晶杯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别跟他们讲什么温良恭俭让。直接开车撞。”
“出了事,林氏重工在后面顶着,这天塌不下来。”
……
林舟笑了笑。
他感受到体内重组后的基因正在疯狂吞吐着氧气,五感敏锐得能听见后山松塔坠地的声音。
“妈,你觉得我现在的脾气,很好吗?”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指关节处泛着一种瓷器般的冷光。
“谁敢动她,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现代维度的灭绝。”
沈玉兰点了点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客厅里,长乐已经把箱子填得差不多了。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费力地抓着箱盖边缘。
由于装得太满,铝合金的锁扣总是对不上。
“林舟哥哥!帮帮我!”
长乐的小脸憋得通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了太阳穴上。
林舟放下酒杯,迈开长腿走进客厅。
他弯腰,单手按在沉重的行李箱顶端。
他甚至没怎么用力。
“咔哒!”
左边的锁扣瞬间咬合。
“咔哒!”
右边的也死死扣住。
林舟直起腰,把两个重达几十公斤的行李箱稳稳地拎在手里。
他看向天幕。
画面的背景里,大唐长安的城墙在月色下显得苍凉而厚重。
在那古老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双带着怨毒的眼睛,正通过某种裂缝窥视着这里。
“处理了吗?”沈玉兰在门口问了一句。
林舟嘴角压低,眼神里那抹属于基因强化的金芒一闪而逝。
“走之前,得把那个惹祸精彻底处理了。”
他盯着箱子上那个倒映出来的、长孙冲扭曲的虚影。
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