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内，高频电机的鸣叫声已经攀升到了刺耳的顶点。
那六根枪管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凝固成了一个灰黑色的虚影圆环。
林舟感受到脚下的水泥地面在微微颤抖，一种由于极致转速带来的低频共振，顺着战术靴的鞋底，一直钻进他的膝盖骨里。
长乐缩在后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却瞪得滚圆，死命盯着那团旋转的黑色旋涡。
林舟没有迟疑。
他的大拇指稳稳地压在了那个红色的击发按钮上。
……
“撕拉——！！！”
一阵根本无法用“枪声”来形容的声音，瞬间贯穿了整个仓库，也贯穿了万界所有人的耳膜。
那不是火铳那种单发、沉闷的撞击声，也不是雷霆炸响。
那是千百块最坚韧的绸缎被一只巨手瞬间生生撕裂的声响，细密、连贯、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质感。
加特林的枪口喷射出一道足有半米长的橘红色舌头。
那是由于射速太快，每一发子弹的尾焰在空气中几乎重叠，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死亡火炬。
“叮叮当当——”
黄澄澄的铜质弹壳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从侧方的抛壳窗疯狂倾泻。
它们撞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跳动，每一秒钟就有数十枚冒着白烟的热壳堆积成山。
……
仓库尽头，五十米开外。
那里立着一排为了测试强度而特意砌筑的实心红砖墙。
墙体后面，还有两辆已经报废的重型皮卡，车身蒙皮上满是铁锈。
当金属风暴撞击到砖墙的瞬间。
“嘭！嘭！嘭！”
没有所谓的弹孔，也没有所谓的碎裂。
那一整排厚达半米的红砖墙，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直接变成了一团红色的粉尘雾气。
子弹以每分钟六千发的恐怖频率，将每一块砖头、每一处灰缝，像割麦子一样拦腰截断。
砖墙在天幕的视角里，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矮下去。
……
“突突突突——”
金属风暴并未停止，它穿透了红砖粉尘，直接咬在了后方的皮卡车身上。
那原本坚硬的生铁引擎盖，在子弹流的冲刷下，脆弱得如同烂掉的枯木。
无数个拳头大小的火星在车身上飞溅。
车门被瞬间撕成了碎片，挡风玻璃化作无数晶莹的碎屑，在火光的映照下飞舞。
不到三秒钟。
两辆重达数吨的钢铁皮卡，竟然被这股狂暴的推力直接推得向后平移。
车轴断裂，轮胎爆裂。
在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整辆车被撕扯成了一堆扭曲、通红且冒着黑烟的废铁架子。
……
大唐，太极殿。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大唐战神李靖，那个曾在大漠深处指挥若定、见惯了刀山火海的老将。
此时竟然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坐在了沙盘前的胡凳上。
他那双常年握着百斤重剑、由于苍老而布满褐色斑点的手，正剧烈地颤抖着。
指关节顶在沙盘红木的边缘，按出一片死寂的惨白。
李靖盯着天幕里那一团还在扩散的红色砖灰。
盯着那两具不到十息功夫就变成废渣的钢铁“铁马”。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阵型”、“奇袭”、“铁浮屠”的兵法残篇，在这一刻，被这“撕拉”一声，绞成了满地碎片。
……
“卫公，你怎么了？”
李世民扶着龙几站起来，嗓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嘶哑。
他看到李靖的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样。
李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世民。
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陛下……打不了了。”
“在这种雷火面前，阵型没有意义，甲胄没有意义，连人数……也没有意义了。”
李靖转头看向沙盘上那些代表大唐精锐铁骑的蓝色小旗。
“不论是一万骑，还是十万骑。”
“只要那六根管子转起来……那就是一堆在大道上等着被宰杀的活肉。”
他想起大唐最精锐的玄甲军。
想起将士们引以为傲的明光铠。
在那能把铁山轰成碎渣的火舌面前，这些东西，怕是连挡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
而此时，在渭水北岸。
突厥的先锋部队正跨在马背上，仰头看着天空。
他们刚才还在嘲笑那是“南人的烟囱”。
可现在，整片草原死寂得能听见积雪融化的声音。
“唏律律——！！”
一匹原本性子极烈的突厥战马，在听到天幕里那阵“撕拉”声的瞬间，惊恐地人立而起。
马蹄乱蹬，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
紧接着。
方圆数里内的战马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它们开始疯狂地挣扎，拼命想要挣脱缰绳。
马嘶声、甲片撞击声、突厥兵惊恐的呼喊声，混成了一团。
……
一名突厥千夫长瞪大了双眼。
他手里攥着的弯刀，由于手心全是冷汗，哧溜一声滑落在地，砸在冻土上。
他看到了。
看到天幕里那两辆比马车还要大、通体由精铁铸造的怪物。
被那一根细长的红光直接扫成了粉末。
“那是……长生天的怒火……”
千夫长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咕哝。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望无际的大军。
原本气势汹汹的突厥狼骑，此时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骨头的软虾，瘫在马背上，脸色青紫。
他们不怕刀。
不怕箭。
但他们怕这种能把世界变灰的神迹。
……
现代，仓库内。
林舟松开了大拇指。
那飞速旋转的六根管子在惯性的带动下，又缓缓转了几圈，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咬合声。
“嗡——”
最后一声低频的呻吟过后，六管加特林彻底停了下来。
枪口处，浓郁的青灰色烟雾大片大片地涌出。
那是高热量的硝烟，带着一股子让人大脑发晕的辛辣味。
林舟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虎口处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红。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白色的薄荷糖，指尖一弹，糖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瞬间压住了鼻腔里的硫磺气。
……
林舟走上前，站在冒着烟的加特林侧方。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镜头，似乎看穿了千年岁月的迷雾，直接落在了那个正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林舟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对着镜头，也对着远方的突厥残部，随意地指了指。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看着蝼蚁在大雨前挣扎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淡。
“颉利。”
林舟的声音不响，却精准地传遍了万界。
“戏看够了吗？”
“要是觉得不够，我这儿还有十万发年货，可以送去给你……压压惊。”
说罢，他指了指枪口下方。
在那里，堆积如山的黄铜弹壳正冒着袅袅白烟，在冷光下折射出让人心惊胆战的金芒。
颉利可汗原本刚在亲兵的搀扶下重新上马。
听到这一声。
他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直接掉进了脏兮兮的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