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滚轮压在地板上。
推车太重,轮子碾过实木拼接的缝隙,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
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压出几道细微的白痕。
陈国华大口喘着粗气。
他把推车停在客厅宽大的玻璃茶几前。
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汗水甩在地毯上,他也没顾上擦手,一把扯下盖在仪器上的灰色防尘布。
“哗啦。”
布料摩擦,扬起一阵极细的灰尘。
三台重型医疗仪器露了出来。
十二导联心电图机,便携式彩超机,还有一台小型的生化分析仪。
陈国华的三个助手手脚麻利。
拽出黑色的电源线,插进墙角的插座里。
“滴——”
几声短促的电子启动音同时响起。
仪器的散热风扇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屏幕接连亮起。
幽蓝色的光打在陈国华满是汗水的脸上。
“林少,您坐好,先抽血。”
陈国华拖过一张圆凳坐下,打开手边的白色医药箱。
林舟靠在真皮沙发上。
把右胳膊搁在茶几边缘,随意地往上捋起运动短袖的袖子。
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肌肉线条清晰,青筋微微凸起。
陈国华拿出一根黄色的橡胶压脉带。
绕在林舟的肱二头肌上,用力一勒。
打了个活结。
他又抽出一根无菌棉签,沾了点碘伏。
在林舟手肘的静脉处打圈涂抹。
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放松点,攥拳。”
陈国华撕开一次性采血针的塑料包装。
针尖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冷光。
他对准鼓起的静脉,稳稳地扎了进去。
连上真空采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瞬间顺着透明软管,飙进试管里。
林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试管里自己的血,颜色比以前鲜亮了不少。
连抽了三管血。
陈国华拔出针头,按上一根干棉签。
“自己按五分钟。”
他转身把试管塞进生化分析仪的卡槽里。
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离心旋转声。
“来,测个心电图和血压。”
助手推过仪器。
把几个冰凉的电极片,贴在林舟的胸口、手腕和脚踝上。
袖带绑在胳膊上,开始自动充气。
气囊越收越紧,勒得林舟小臂上的肌肉崩了起来。
一分钟后。
心电图机开始往外吐热敏打印纸。
“哧啦、哧啦。”
白色的纸条上,画着一排排规律的黑色波浪线。
陈国华扯下打印纸。
刚看了一眼,他扶着黑框眼镜的手就顿住了。
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也忘了去扶。
“这……”
陈国华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波峰。
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血压计屏幕。
血压,一百二过八十。
心率,每分钟五十五次。
不仅完全正常。
这心脏的泵血力度和电生理反应,强健得简直像一头刚成年的西伯利亚虎。
“陈叔,怎么样?”林舟随手扯掉胸口的电极片。
胶布撕扯皮肤,发出一声轻响。
“神迹……真的是医学奇迹!”
陈国华双手抓着那张心电图纸,纸张被捏得哗啦作响。
他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林少,您坏死的心肌细胞全活了!这心室的供血量,比职业运动员还要强悍!”
他一屁股跌坐在圆凳上。
圆凳晃了一下,差点翻倒。
昨天他刚给林舟下了病危通知。
今天,这具身体就完成了彻底的重塑。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林舟长大,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被掉包了。
林舟把袖子拉下来。
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行了,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他偏过头。
指了指一直躲在沙发角落、满脸紧张的长乐。
“陈叔,顺便给她也做个体检。”
长乐吓了一跳。
双手死死揪着衣角。
刚才林舟被抽血的画面,她全看在眼里。
一根针扎进肉里,抽走三大管血。
在大唐,只有巫蛊之术或者献祭,才会放人的活血。
她以为那是仙人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现在,这要放血的法器对准了她。
长乐缩起肩膀,拼命往沙发靠背里挤。
“恩人……我没病。”
她声音打着颤,鼻尖上冒出一层冷汗。
“我不想放血。”
林舟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
沙发垫往下陷了一块。
“她是从古代来的。那会儿卫生条件差,饮食也不干净。”
林舟看着陈国华,语气平静。
“抽个血,做个b超。看看有没有什么寄生虫,或者缺什么微量元素。查仔细点。”
陈国华点点头。
从医药箱里又翻出一套新的采血工具。
“小姑娘,把左手伸出来,袖子卷上去。”
长乐咬着下嘴唇。
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不敢违抗林舟的话。
慢吞吞地伸出左手,挽起白棉短袖的袖口。
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细得有些可怜。
陈国华拿着压脉带凑过来。
黄色的橡胶带刚刚缠上她的胳膊。
长乐就吓得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剧烈抖动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她别过头,死死盯着沙发背上的花纹。
碘伏棉签在皮肤上打圈。
冰凉的触感让长乐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气里的酒精味钻进鼻腔,有些呛人。
“别怕,像蚂蚁咬一口。”
林舟伸出右手。
一把包住长乐紧紧攥成拳头的右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带着刚刚恢复健康后的温热。
长乐的手指冰凉。
林舟稍稍用力,把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手里。
针尖刺破静脉。
“嘶。”
长乐疼得闷哼了一声。
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狠狠掐进林舟的手背里,掐出几道半月形的红印子。
林舟没动。
任由她掐着,只是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出。
陈国华动作很麻利。
三秒钟。
拔针,按棉签。
“好了,按住这块药棉,别揉。”
长乐睁开眼。
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止血贴。
呼出一口长气,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扣着林舟的手。
赶紧触电般地松开。
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谢……谢谢恩人。”她小声嘟囔。
林舟甩了甩被掐出红印的手。
没说话。
陈国华把血液样本装好。
转身走到另一台机器前。
他双手握住把手,把那台便携式b超机推了过来。
机器底部的四个小轮子在地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陈国华插上b超机的探头线。
按下主机键盘上的电源开关。
“嗡”的一声。
机器顶端的液晶显示屏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打在客厅的墙壁上。
屏幕上跳动着几行绿色的参数,随后变成了一片扇形的黑底区域。
陈国华拿起一个类似鼠标的白色塑料探头。
另一只手拿起一瓶透明的塑料挤压瓶。
“小姑娘,躺平。”
他看着长乐。
“把衣服下摆撩起来一点,露出肚子。做个腹部超声。”
长乐愣住了。
刚褪下去的红晕,再次爬满了整张脸。
甚至连脖子都红了。
大唐女子,肌肤怎能随便露给外男看。
哪怕是太医悬丝诊脉,也得隔着厚厚的帷帐。
她双手死死捂着短袖的下摆。
拼命摇头。
“不行……这绝对不行。”
长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男女授受不亲,怎能宽衣解带。”
陈国华举着探头,手停在半空。
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这……林少,这查内脏必须得接触皮肤啊。”
林舟站起身。
走到陈国华身边,一把接过他手里的探头和耦合剂瓶子。
“陈叔,你先转过去。去看看血项报告。”
林舟背对着陈国华,挡住了他的视线。
陈国华识趣地转过身。
背对着沙发,假装去摆弄那台生化分析仪。
林舟低下头。
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长乐。
“我不看你,我只看屏幕上的内脏。这叫检查身体。”
林舟声音放平。
“古代人吃生水多,肚子里容易长虫子。不查清楚,会要命的。”
长乐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林舟手里的那个白色塑料块。
咬了咬牙。
慢慢松开死死捂着衣服下摆的双手。
她闭上眼睛。
双手捏着衣服边缘,往上提了提。
只撩起了一寸多。
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平坦的腹部肌肤。
肚脐还藏在衣服下面。
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腹部的肌肉微微起伏。
林舟没去盯着看。
他拧开塑料瓶的尖嘴盖。
挤出一大坨透明的耦合剂,涂在白色的探头表面。
耦合剂黏糊糊的,像是一团透明的胶水。
“有点凉,忍一下。”
林舟提醒了一句。
冰凉的探头,带着那层黏腻的耦合剂。
直接贴上了长乐白皙的腹部肌肤。
长乐猛地打了个哆嗦。
那股凉意顺着皮肤直钻进骨头里。
她双手攥成拳头,死死抵着沙发的真皮靠垫。
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国华背对着他们,反手按下了b超机键盘上的绿色启动按钮。
“滴”的一声轻响。
机器发出高频的声波嗡鸣。
林舟手里的探头在长乐的腹部微微滑动。
耦合剂被抹匀,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旁边的液晶显示屏闪烁了一下。
幽蓝色的光晕中。
瞬间出现了一副清晰的黑白内脏动态透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