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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曦把陈默的七人名单录进追踪系统时,是早上七点四十分。她把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的备注信息逐条录入——姓名、职位、云盘账号、最后一次接触周远洋的时间。录入到第三行“刘洋,成都,游戏角色建模师”时,系统弹出一条红色预警——刘洋的云盘账号在最近两周内登录了四十七次,每次登录的Ip都指向成都高新区一栋写字楼。

“他开始动了。”陆晨曦把屏幕转向我,“而且动得很频繁。两周四十七次,平均每天三次。他在赶工期。”

我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操作日志。刘洋每次登录的时长都在三十分钟到两小时之间,操作内容全部是深镜模型的换脸功能。输入的人脸数据有三类——叶诗涵《盛装》发布会截图、两名游戏主播的直播截图、以及一组系统生成的虚拟人脸。输出文件全部保存在一个叫“角色参考”的文件夹里,按输入人脸的类型分成了三个子文件夹。叶诗涵的那个子文件夹名称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女主候选”。

“蜀山幻境。”我把文件夹名称念了一遍,“他的游戏公司叫蜀山幻境,在成都高新区。做的是一款仙侠题材手游。”

苏小暖在十点二十分把蜀山幻境的工商信息和开发日志送到我桌上。她把一沓打印材料放在桌面右上角,和那排文件的边缘对齐,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办公桌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一截脖颈。西装袖口露出半寸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檀木簪固定,簪尾没有装饰,朴素得几乎随意。

“蜀山幻境成立三年,注册资本五百万,主营游戏开发和运营。目前在研项目是一款叫《仙侠奇缘》的仙侠题材手游,预计明年暑期上线。女主角的人设从半年前开始调整,从‘冷艳仙侠’改成了‘清冷知性’。调整的时间节点和刘洋开始处理叶诗涵照片的时间点完全吻合。”

她把开发日志翻到中间一页。日志上有一条被标黄的记录——“角色概念评审会,4月17日。确认女主脸模方案。”这条记录的日期和刘洋第一次处理叶诗涵照片的日期只差三天。日志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是项目主策划写的——“刘洋提交的脸模方案参考了《盛装》发布会造型,建议进一步优化光影匹配。”

“他用叶诗涵的脸做游戏角色,然后用换脸模型测试不同光线条件下的融合效果。”我把这条记录和赵晓月在《站立》片场发现的深圳牌照电瓶车并排放着。周明远在深圳给赵晓月送道具电瓶车,刘洋在成都用叶诗涵的脸做游戏角色,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从不同的方向,靠近同一个目标。

陆晨曦在下午两点把刘洋公司的内部评审会记录调了出来。她追踪到刘洋每次操作模型的时间都在评审会之前三天——先处理人脸数据,然后把输出文件提交给策划组,策划组在评审会上讨论方案,最后主策划在评审结论里写“建议进一步优化”。整个过程形成了一条闭环,刘洋在闭环的起点,周远洋在闭环的终点。

“他在用换脸模型测试游戏角色的脸。”陆晨曦在时间线图上画了一条新线。从“周远洋”的节点出发,经过“Lion city media”和“蜀山幻境”,连接到“刘洋”的名字。线的末端标注着“游戏角色脸模,47次操作,叶诗涵截图”。她把时间线图的截图发给我,附了一行备注——“刘洋每次操作模型的时间都在评审会前三天。他在赶工期。”

我把时间线图打印出来,和赵晓月发现的电瓶车照片、周明远的投标文件、陈默的七人名单并排放着。四张纸在桌面上排成一列,从“深圳牌照”到“成都脸模”,每张纸上的线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周远洋。

我给杭州警方联络人发了一条消息,附上陈默的名单和刘洋的操作记录。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对方回复——“收到。刘洋列入并案处理名单。我们会联系成都警方。”我把这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给苏小暖发了一条消息——“盯住蜀山幻境的服务器。刘洋如果删除文件,陆晨曦那边能同步备份。”

赵晓月晚上来送饺子。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盘新煮的饺子,盘子边缘冒着热气,醋碟放在盘中央,旁边多了一小碟蒜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里,靴筒到脚踝上方一寸,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像是刚从外面跑进来。

她把饺子盘放在桌面右上角,和那排文件的边缘对齐。然后她看见桌面上那张时间线图,脚步停了一下。她走到桌前,低头看时间线图。她的目光从周远洋的名字移到刘洋,再从刘洋移到蜀山幻境。她的手指在“刘洋”两个字旁边点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

“成都是吧。”

“成都。”

她把手指从时间线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浅灰色毛衣的袖口在她收手的动作中微微移动,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在台灯的暖光里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是常年握擀面杖磨出来的。

“我拍《蜀山》的时候去过成都,那边的火锅比北京辣。”

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枝头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路灯的橘黄色光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赵晓月种的那棵嫩芽在夜风里安静地站着,叶片上的锯齿纹路被灯光照出清晰的边缘。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站着。窗台的高度刚好到她胯骨的位置,水泥边缘压着牛仔裤的腰线,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横纹。

“刘洋在成都用叶诗涵的脸做游戏角色。周明远在深圳送电瓶车到片场。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做不同的事,但都在靠近同一个目标。他们在收集样本。”

“对。周远洋手里有两份名单,一份是沈知远的外包名单,一份是陈默的内部名单。刘洋和赵远是内部名单上还在活跃的两个人。周远洋通过Lion city media给他们发任务,报酬通过香港的私人账户支付。刘洋负责游戏角色的脸模,赵远负责企业宣传片的素材。两条线都在收网范围内。”

赵晓月从窗台边走回来,站在办公桌旁边。她低头看着时间线图上的“成都”两个字,手指在牛仔裤的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指腹上残留的一点干面粉。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他。”

“等他把手头这批脸模做完。他每多处理一张叶诗涵的照片,证据链就多一环。现在报警,他只能算‘制作’。等他把游戏角色的脸模方案提交给策划组,再由策划组提交给公司,就变成了‘传播’。传播比制作严重。”

赵晓月点了一下头。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来,侧过头。侧头的动作让马尾辫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毛衣的前襟,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走廊的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

“叶诗涵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等收网之后再告诉她。”

赵晓月推开门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去,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嗒、嗒、嗒”三拍,第四拍还是拖长了一点。

我坐在椅子里,把时间线图从桌面上拿起来。透明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而交错,从周远洋到Lion city media到蜀山幻境到刘洋,再从周远洋到周明远到深圳牌照电瓶车到赵晓月。两条路径在“周远洋”这个节点上交叉,像是一道横向断裂的瓷片,断口从中间向两端延伸,一头深一头浅。

我把时间线图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和碎砖、照片、证物袋、调查报告文件夹、观镜业务清单、模型调用记录、牛皮纸信封、第十批碎片、第十一批碎片、金缮碎片、胶片拷贝、阿米特的母带、陈默的七人名单并排放着。抽屉里现在有十四样东西了。

我推上抽屉,锁好。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放回西装内袋。然后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馅,虾皮的鲜味在舌根化开,和醋的酸味混在一起。

窗外非遗基地方向传来夏丽蝶的拍手声,节奏比昨天慢了一些。拍手声间隙里混着刘仙仙工作室里传来的钢琴声,林悦在练一段新的旋律,音符断断续续,但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一下。

我翻开桌面上的《星途影城二期预算表》,把目光落在下一行数字上。台灯的光圈里,桌面右上角那排文件边缘对齐,间距一致。那杯凉透的薄荷绿茶旁边,放着一颗赵晓月昨天留下的太妃糖。我把糖拿起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太妃糖的甜味在舌头上化开,和薄荷绿茶的余涩撞在一起。

福利回放:赵晓月(深夜送饺子)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浅灰色圆领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毛衣的织法细密,领口贴住脖颈,露出一截下巴到锁骨之间的弧度,皮肤在走廊冷光和台灯暖光的交界处泛着干净的白。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走动中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浅棕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短靴的鞋面是麂皮的,鞋带系得很紧,靴筒的皮面在脚踝处微微鼓起。她的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是,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白里透红。

她低头看时间线图的时候,低马尾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毛衣的前襟,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台灯的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的手指在“刘洋”两个字旁边点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靠在窗台上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毛衣的下摆在腰侧垂下来,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窗台的水泥边缘压着牛仔裤的腰线,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横纹。她转身走的时候,毛衣的后背被肩胛骨的动作撑出两道浅浅的棱线,从领口向下延伸,消失在腰线以下。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毛衣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

福利回放:苏小暖(递交开发日志)

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时候,藏青色薄西装的肩线笔直,垫肩的厚度恰到好处,把她的肩膀撑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直角。西装领口开得很窄,从脖颈根部到锁骨下方只有两指宽的距离,里面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喉结以下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衬衫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从锁骨到胸口的弧度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来。她把开发日志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西装袖口从手腕上滑下来,露出一截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是常年在室内工作养出来的冷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头发盘在脑后,黑檀木发簪尾端没有装饰,朴素得几乎随意,但发髻盘得很紧,没有一丝碎发逃出来。耳垂上没有耳洞,耳廓的线条被发丝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最外侧的一小段弧线。她退后一步站在办公桌对面时,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西装裤的裤脚刚好盖住鞋面,鞋跟不高,大约三指宽,皮质哑光,鞋底和地砖之间只有极轻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