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斟酌着开口：“琳琳，关于今天会议的决定……”
“林总，”唐琳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工作报告，“如果您是来通知我最终决议，或者向我解释‘专业考量’、‘公司利益’这些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理由，那就不必了。我接受公司的决定。”
她的客气和疏离，让林瀚喉咙发紧。“琳琳，你别这样。我们之间，除了公事，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谈？”唐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谈什么？谈您是如何在‘更合适’的人选面前，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对我的承诺？还是谈我该如何‘顾全大局’，‘理解您的难处’，然后继续扮演一个懂事、听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艺人？”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瀚心上。
“我没有牺牲你！”林瀚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烦躁和委屈，“《花千骨》这个角色，对晓月来说是天赐良机，她能演出灵魂！对你来说，它可能只是一部不错的剧，但你还有更广阔的空间！我给你准备的《盛装》，是真正能让你转型、拿奖、站稳脚跟的王牌！那才是配得上你的‘顶级资源’！”
“《盛装》？”唐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诞感，“林总，您不觉得可笑吗？一份尚未立项、八字没一撇的‘蓝图’，和一份白纸黑字、触手可及的S+合约，您让我相信哪个？还是说，在您眼里，我唐琳就只配得到这种‘未来可期’的空中楼阁，而实实在在的眼前利益，就应该让给更需要它、更‘合适’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林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瀚哥，我叫你最后一声瀚哥。我问你，你当初给我那份合约，许下那个承诺的时候，是真的相信我能担得起‘顶级资源’，还是……那只是一张为了暂时留住我、安抚我情绪的……废纸？”
又是这个问题！林瀚感到一阵无力的愤怒：“当然不是废纸！我林瀚说话算话！《盛装》一定会启动，而且会是你演艺生涯的里程碑！”
“够了！”唐琳终于爆发了，一直强压的怒火和委屈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她抓起茶几上那个米色文件夹，狠狠地摔在地上！文件夹散开，里面的纸张飞散得到处都是。
“又是‘一定会’！又是‘未来’！林瀚，你除了画大饼，还会干什么？！”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我受够了！受够了你的权衡！受够了你的‘为你好’！受够了每次需要选择的时候，我永远是被放在天平上掂量、然后被舍弃的那一个！”
她指着地上散落的文件，那是她精心准备的角色分析和双女主方案：“你看看这些！我为了争取这个角色，做了多少功课！想了多少办法！我甚至……我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去跟赵晓月‘共享’！可你呢？你连看都懒得仔细看吧？在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所谓的评估会，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你名正言顺地选择她而已！”
“不是这样的！”林瀚也站了起来，试图抓住她的肩膀，“你冷静点听我说！”
“别碰我！”唐琳猛地后退一步，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心碎，“我冷静得很！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我终于看清了，在你林瀚的娱乐帝国蓝图里，我唐琳，不过是一颗比较好用、但也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所谓的‘独家合约’，所谓的‘特殊关照’，都他妈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泪痕交错，原本精致完美的形象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被背叛、被伤害到体无完肤的女人。
“林瀚，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只有合约关系。不，连合约关系都不纯粹了。那份‘独家顶级资源优先合约’，在你选择赵晓月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不，是擦过我人生最可笑污点的厕纸！”
她弯腰，从散落一地的纸张中，捡起那份合约的原件复印件，当着林瀚的面，缓缓地、用力地，将它撕成了两半，四半，碎片……
“现在，它真的废了。”她将碎片扔向空中，纸片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脚边，也落在林瀚脚边。“就像我对你，对这个公司，最后那点可笑的信任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和坚定。她不再看林瀚一眼，转身，拿起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径直走向门口。
“唐琳！”林瀚追上去，想拦住她。
唐琳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声音疲惫而决绝：“林总，请留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关于我的经纪合约，以及后续可能涉及的法律问题，我的经纪人钱姐会代表我跟公司沟通。”
她拉开门，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她挺直却孤绝的背影。
“对了，”她微微侧头，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希望赵晓月能演出你想要的‘灵魂’。祝你们……合作愉快。”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却一步步，像是踩在林瀚的心上，渐行渐远。
门，再次轻轻关上，将林瀚隔绝在内。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撕碎的合约，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唐琳的淡淡香水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愤怒。
林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地上那些刺眼的碎片，久久无法动弹。
（内心oS：废纸……厕纸……呵呵……林瀚啊林瀚，你他妈的到底干了什么？你真的……错了吗？）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闷闷的疼痛。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真的很难再拼凑起来了。
他和唐琳之间，那层本就脆弱而复杂的关系，在今天，伴随着那份被撕碎的合约，彻底……裂开了。
而这道裂痕，会将他和他的星途帝国，带向何方？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