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叶诗涵当了好几天“私人家教”,眼看着她做阅读理解终于不是满篇跑火车,古诗词默写也能对上一大半了,林瀚颇有一种“朽木可雕”的成就感。刚想偷得浮生半日闲,琢磨一下怎么给唐琳找点合适的试镜机会,另一个让他挂心的小家伙就找上门来了。
这天傍晚,林瀚刚送走补完课、抱着他外套(死活不肯还,说图书馆冷)回学校的叶诗涵,一下楼,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老旧单元门的墙角边,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正是赵晓月。
她没像之前那样穿着唯一的碎花裙,而是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蓝色运动服,脚上是刷得泛白的帆布鞋。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脸上……唉,脸上又是眼泪汪汪的,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头也红红的,显然是刚狠狠哭过一场。
一看到林瀚,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运动服的衣角,嘴唇嗫嚅着,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林瀚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晓月?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打开了赵晓月眼泪的闸门。她的眼圈瞬间又红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合着委屈和不甘,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瀚哥……没……没人欺负我……是……是我自己没用……”她一边哭,一边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皱巴巴的零钱,面额都很小,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二十块,递向林瀚,“我……我上完表演班了……这是……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所有的钱……我想……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给我交学费……”
林瀚看着那卷浸着她汗水和泪水的零钱,再看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却眼神执拗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他哪里会要这钱!
他没有接钱,而是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旁边稍微避风的地方,语气放缓:“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学费是公司出的,你不用有负担。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在表演班受委屈了?”
赵晓月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原来,林瀚给她报的那个表演培训班,里面大多是科班出身或者家境优渥、见多识广的学员。赵晓月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野路子”,无论是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还是对某些都市、时尚角色的理解,都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下午有一场即兴小品练习,主题是“都市白领的早晨”。别的学员演得活灵活现,咖啡、包包、高跟鞋,抱怨着堵车和老板。轮到赵晓月,她努力回想自己在横店见过的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却只能模仿出一些皮毛,动作僵硬,台词也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乡土气”。
练习结束后,有几个同学在背后小声议论,虽然没直接对着她说,但那“土里土气”、“演啥都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村姑本姑”之类的字眼,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朵里,也扎进了她的心里。
“……瀚哥……我是不是……真的不行?”赵晓月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绝望,“我没有她们那样的条件……我没见过那么多世面……我……我可能真的只配跑龙套……演村姑……”
“放屁!”
林瀚猛地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自我贬低。他双手按住赵晓月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晓月!你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她们说你土?说你像村姑?那我问你,什么是‘土’?什么是‘洋气’?”
“你所谓的‘土’,是你最宝贵的财富!是你区别于那些千篇一律的‘白领样板’的最大优势!那是生活磨砺出的真实质感!是扎根在土地里的生命力!”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剖析,也像是在为她重塑信念:
“你的外形,有亲和力,没有攻击性,这是观众缘的基础!你的经历,让你懂得生活的艰辛和小人物的悲喜,这是很多演员演一辈子都演不出来的!你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就是你最大的灵气!”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盲目模仿那些所谓的‘时尚’、‘洋气’,那不是你的路!你要做的,是把你这份‘真实’,把你这份‘倔强’,把你对生活的理解,融入到你的表演里!”
“演村姑怎么了?能把村姑演活,演得让人心疼,让人记住,那就是本事!而且,谁说你只能演村姑?等你把基本功打扎实了,把你这份独特的质感磨练出来,那些坚韧的、朴实的、甚至后期逆袭的角色,都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最直接的肯定和承诺:
“晓月,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是一块璞玉,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来雕琢。公司给你交学费,给你机会,不是可怜你,是投资!是看好你未来的价值!”
“收起你的自卑!把你那股在横店挨骂都不服输的劲儿拿出来!用在琢磨角色上,用在提升自己上!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坚持,只要你努力,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到你赵晓月的光芒!”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晓月混沌的脑海;又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她几乎要被自卑浇灭的心火!
她看着林瀚那双充满信任和力量的眼睛,听着他对自己“土气”的重新定义和高度肯定,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感动席卷了她!
原来……瀚哥是这么看我的?
原来我的“土”,不是缺点,是优点?
原来他这么相信我……看好我……
巨大的喜悦和更加坚定的决心,冲散了所有的委屈和自卑!她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明亮和坚定,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瀚哥!我懂了!”她的声音不再哽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我再也不自卑了!我一定拼命学!拼命练!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以后都刮目相看!”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林瀚欣慰地笑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手感没有苏雨晴的顺滑,但多了点韧劲),“走,瀚哥带你去吃饭!庆祝我们晓月重拾信心!”
他当然没要她那点零钱,而是带着她去了一家热闹的街边大排档。点了烤串,炒粉,还有两瓶冰镇啤酒(给赵晓月点了果汁)。
烟火缭绕中,人声鼎沸。赵晓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林瀚轻松的调侃和鼓励下,也渐渐放开了。她小口吃着炒粉,听着林瀚讲圈内的趣事,看着他被烟火气笼罩却依旧从容自信的侧脸,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和充实感填得满满的。
她偷偷看着林瀚,在心里发誓:
“瀚哥,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光。我现在还配不上你,但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能与你并肩的地方,让你为我骄傲!”
……
时间一晃,又过去一段时间。
林瀚动用关系和人脉,真的为赵晓月争取到了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在一部年代剧里演一个戏份不多、但性格坚韧、早期饱受生活磨难的农村少女。
赵晓月拿到剧本后,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扑在了上面。她反复研读剧本,揣摩人物心理,对着镜子练习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她把林瀚的话记在心里,不再刻意去“演”不像自己的东西,而是努力挖掘自己与角色相通的那份“坚韧”和“对命运的不服输”。
她把在横店吃的苦,受的白眼,都化作了理解角色的养料。她甚至跑去北京的城乡结合部,观察那些外来务工女孩的神态和状态。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她进组拍摄时,虽然依旧青涩,但她那份自然流露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坚韧和灵气,却让导演眼前一亮,几次都一条过了。
杀青那天,赵晓月拿到了她人生中第一笔像样的片酬——虽然不多,但对她而言,已是巨款。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林瀚公司楼下等他(这次没哭)。
当林瀚下楼时,看到的是一个小脸被晒黑了些,但眼睛格外明亮,浑身散发着蓬勃朝气的赵晓月。
“瀚哥!”她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自豪,“我杀青了!导演还夸我有灵气!”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林瀚由衷地为她高兴。
“瀚哥!”赵晓月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和两瓶北冰洋,她的脸因为兴奋和一点点羞涩而泛红,“我……我用片酬买的!虽然……虽然还是路边摊,但……但这是我靠自己努力挣的钱!我……我想跟你一起庆祝!”
她仰着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无比明亮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感激,有崇拜,有忠诚,更有一种破土而出的、名为“自信”和“希望”的璀璨星光!
林瀚看着她眼中的星光,接过那袋散发着甜香的烤红薯,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感。
他看到了,在她眼中茁壮成长的,不仅仅是演技,还有那份他亲手点燃的、名为“奋斗”的火焰。
“好!”林瀚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今天瀚哥就陪你,把这路边摊吃出米其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