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青云几名高管的行程里，多了同一个地点。
密云。
陈锐提前打过招呼，周末去山里住两天，有什么事情尽量在周五处理好。住处和吃的都有人准备，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
王磊答应得最快，问清楚有泳池，第二天便把泳裤放进了车里。等到真正出发，他却是最后一个下楼的，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苏小晴看见，忍不住问：“出去两天，你还带这个？”
“晚上没事打两局。”
“公司里还没打够？”
“那是工作，能一样吗？”
几辆车陆续驶出城区，等到密云，太阳已经偏西。
山里的绿意比陈锐上次来时浓了许多，路旁的树枝伸到一处，有些地方连成了阴凉的一片。
车开过最后一段弯道，院门已经打开，里面的灯也亮了几盏。
几人下车，先在院子里转了转。
房间收拾好了，窗帘拉开，外面便能看见山。泳池旁摆着躺椅，廊下有一张长桌，烧烤炉和炭都已备齐，冰箱里塞着饮料、啤酒和切好的西瓜。
张鹏把行李往房间一放，出来便拿了块西瓜。
“这地方不错啊。”
王磊已经绕到泳池那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回来又问陈锐：“冬天也能住？”
“能，屋里做了采暖。”
“那过年也可以来。”
“你先把这个周末住完。”
陈锐笑着把车钥匙放下，去看厨房准备的东西。
附近农场送来一批新鲜蔬菜，肉也提前腌好了。
负责照看院子的人问要不要直接帮他们烤，陈锐看了眼正在研究炉子的王磊，让对方先去忙，晚一点再来收拾。
王磊脱了外套，信心十足地夹起一块炭。
大学那几年，学校附近的烧烤摊，他可没少吃。
半小时后，大家发现，吃过多少与会不会烤，关系似乎不大。
第一把羊肉串上去没多久，便有油滴到炭上，火一下蹿了起来，王磊拿着扇子越扇越旺，许哲赶紧让他把肉挪开。
“你这是准备烧炉子，还是烧肉？”
“火大了熟得快。”
“外面都黑了。”
王磊翻过来看看，确实有几串颜色不太合适，便默默放到了自己这边。
陈锐在旁边穿蘑菇，看见他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笑着让许哲接手。
许哲先把炭铺开，又将几串肉移到火小一点的位置，慢慢翻着。
这回至少不冒明火了。
苏小晴把拍下来的照片拿给沈知夏看，其中一张正好是王磊站在烟里，眯着眼睛找肉。
沈知夏看完也笑，拿起手机给几人拍了张合照。
陈锐原本在最边上，被她喊着往中间挪了挪。张鹏嘴里的西瓜还没咽下去，照片已经拍完，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要求重拍。
“你先把瓜放下。”苏小晴道。
“马上。”
院子里慢慢有了烤肉的香味，几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最早那批有些焦的，被王磊自己留在盘里，他吃了一串，觉得倒也没有想象中难吃。
周然拿过一串，咬了一口。
“下回别放这么多盐。”
“腌好的，真不是我放的。”
这回王磊觉得自己有点冤。
陈锐开了瓶啤酒，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心情不错。这几个人平时都在公司，可真要凑齐，反而不容易。今天这个在开会，明天那个出差，有时约顿饭，吃到一半便有人先走。
此刻大家坐在廊下，面前有肉、有酒，手机偶尔响一下，处理完，便又放回桌上。
山里的天色渐渐暗了，院墙外传来虫鸣。泳池的灯亮起来，水面上浮着细碎的光，王磊看了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等他出来，桌上的牛肉已经少了一盘。
“给我留点啊。”
“你先游，游完再烤。”许哲道。
王磊想了想，决定先吃。
沈知夏将烤好的玉米掰成两段，递给陈锐一半，自己坐到他旁边。苏小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带着笑，却没有出声，转头问起张鹏最近搬家的事情。
房子买了，家具还没配齐，张鹏原本想自己慢慢挑，跑了两个周末，已经有些后悔。
“床垫看着都差不多，价格能差好几倍，我在店里躺了一下午，最后也没买。”
王磊拿着肉串笑他。
“人家没赶你？”
“没有，还给我倒了杯水。”
“那服务不错，下周接着去。”
话题转了一圈，还是免不了碰到工作。
周然前两天听说陈锐见了几个创业者，这会儿想起来，便问其中那个做房源搜索的，谈得怎么样。
“定了，三百万。”
陈锐将玉米放回盘里，抽了张纸擦手。
“后面这类项目会多看一些，我准备先自己带着做。”
许哲知道投资预算的事，听见这句，问他要不要找个专门负责的人。
青云原有的投资团队，能够整理材料、核对经营情况，也能处理合同和交割。但若要持续接触更多小公司，总得有人负责挑项目、定方向。
“做过早期投资的人，可以找。”陈锐道，“项目先给我看，投不投，我来定。”
“你忙得过来？”
“先挑着见，总不至于谁递份材料，我都得陪着吃顿饭。”
几人听着笑了起来。
青云发展到现在，主动找过来的项目已经不少。有的是正常寻求投资，也有人觉得，只要跟陈锐坐下来谈一次，自己的公司便能值钱许多。
有个项目连产品都没有，介绍材料却做了几十页，翻到最后，创始人给自己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价。
陈锐看过，当时只觉得，那份材料可能比产品更适合拿去卖。
不过，他这次想亲自掌管投资，并非不信任别人。
专业投资人能看财务、看团队，也能判断一个行业当下的情况。但有些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既不挣钱，也看不出究竟能做到多大，创始人自己甚至都没想清楚后面要往哪里走。
换个人来选，未必会留下同一份名单。
陈锐却记得一些名字，也知道某些如今还不起眼的生意，往后会有怎样的机会。这些判断没法写进招聘条件，更没法交代给一个刚请来的投资负责人。
至少前面这一段，需要他自己盯着。
王磊听完，倒有了兴趣。
“游戏团队也看？”
“看，你碰到合适的，可以介绍过来。”
“有几个做单机的，人不多，东西还挺有意思，就是不知道最后能卖多少。”
“资料发我。”
王磊答应下来，正准备继续说，许哲已经把新烤好的一盘肉端上桌。
他立刻伸手拿了一串，刚才想到的项目，暂时也不急了。
陈锐跟着拿了一串，没再把晚饭变成投资会。该怎样配人、后面先看哪些公司，回去有的是时间安排。
吃到后来，啤酒瓶空了几只，王磊终于下水游了一阵，张鹏坐在池边，时不时拿脚拨两下水，却始终没有下去。
问他为什么，才知道没带泳裤。
“出门不是提醒过？”苏小晴道。
“我以为主要是爬山。”
“那明天你多爬点。”
第二天清早，张鹏果然起得很早。
不过比他更早的是陈锐和沈知夏。两人已经沿着院外的小路走了一圈，回来时带着些凉意，沈知夏手里还拿着几朵路边的小野花，找了个杯子插在餐桌上。
早饭很简单，粥、鸡蛋、几碟小菜，还有刚蒸好的馒头。等人陆续到齐，桌上的饭已经添过一轮。
王磊最后出来，头发还有些乱，坐下先喝了半碗粥。
“几点去？”
“吃完就走。”陈锐道。
“我看从院子里往外看，景色也挺好。”
苏小晴忍着笑，提醒他，昨天说爬山没问题的人里面，他声音最大。
王磊无从反驳，只能多吃一个鸡蛋。
附近的路线提前问过，沿着常有人走的山路上去，中途有能歇脚的地方，用不着一大早便赶路。几人带好水，走出院门时，太阳刚越过山脊。
起初走得还算轻松。
树荫遮着，风里有草木的味道，身后偶尔能看见村里的房顶。周然拿着相机，走走停停，碰见视野开阔的地方，便喊大家站过去拍一张。
再往上，台阶多了，王磊的话开始变少。
张鹏昨天被要求多爬一点，今天走在前面，精神反倒很好。陈锐跟着走了一阵，后背也出了汗，到了半山腰的歇脚处，便招呼大家坐下喝水。
王磊往石凳上一坐，朝远处望了一眼。
“就这儿也不错。”
“上面还有一段。”张鹏道。
“你昨天没游泳，当然还有劲。”
陈锐喝了口水，看着他笑。
“来都来了。”
王磊抬头，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无奈。
“我就知道得有这句。”
几人歇过一阵，到底还是继续往上走。沈知夏走在陈锐旁边，经过一处高些的石阶时，他先迈上去，回身拉了她一把。
她站稳以后，没有马上松手，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道路变宽，才各自整理背包。
后面的苏小晴低头看路，嘴角却一直扬着。
到了能看见远处山谷的位置，大家找了块平坦地方坐下。村子和道路都缩在下面，几辆车沿着弯道慢慢移动，刚才觉得漫长的那段山路，从这里看下去，也不过绕了几道弯。
王磊把最后一点水喝完，靠着背包，终于承认这一趟还算值得。
但下午的安排，他已经提前想好了。
回去吃饭，睡觉，谁叫都不起来。
中午回到院子，厨房里已经炖上了鸡，几道青菜陆续端出来。早上还担心爬不动的人，到了饭桌前，胃口一个比一个好。
陈锐添第二碗饭时，看见王磊正在把下午的闹钟关掉，也没去笑他。
他自己腿也有些酸。
这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屋外只有很轻的说话声。沈知夏坐在廊下翻书，旁边放着茶，见他出来，便将另一只杯子往前挪了挪。
其他几人有的还没起，有的去了泳池边。许哲和周然坐在树下下棋，张鹏在旁边看，忍了几次，还是开口指了一步。
许哲抬头看他。
“你来？”
张鹏马上摆手。
“不说了，不说了。”
陈锐坐到沈知夏旁边，把手机放在茶桌上。屏幕亮起，有一封新的项目资料发来，他看了眼标题，没有立即打开，先端起茶喝了几口。
院子里飘来炖汤的香味，沈知夏翻过一页书，问他晚上还烤不烤。
“看看他们，想吃就烤。”
话刚说完，王磊从房间里出来，睡得脸上还有道印子，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今晚我来，昨天那炉炭没弄好。”
许哲头也没抬。
“先留一半肉，等会儿我们还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