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央视年度人物大会回来之后，陈锐把西装脱了挂在椅背上，领带扯松了两指宽，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长出了一口气。
时间进入2006年。
元旦刚过没几天，北京的天灰蒙蒙的，暖气片咯吱咯吱响着，窗外三环上的车流在薄雾里堵成一条暗红色的虚线。
“京城06年就开始堵车了啊......”
陈锐本以为京城也要到10年以后才开始堵车呢，现在有些县城都没几辆车。‘
沈知夏敲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夹，最上面那张是她手写的行程安排表，钢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把文件夹放在陈锐面前，翻开第一页。
“李兴平那边已经在等候区了，关于三国对弈在4399上双端登录的事，他说服务器扩容已经做完，测试数据也跑通了。”
“十点之后，王磊那边也准备好了，鬼吹灯demo上线最终评审。”
“下午张鹏过来，Neople那边已经把dNF的汉化版本提前跑通了，他想跟你同步一下进展。”
“另外周然也在等你的确认——三国对弈的上线排期和魔力学堂的寒假联动方案。”
陈锐拿起那张行程表扫了一眼，从早上排到傍晚，忍不住挠挠头：“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
沈知夏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平静地说：“你从央视回来之后一直没空，这还只是一部分，年后还有更多。”
好吧。
他拉起一边的便装，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转过身指了指沈知夏手里那张表：“你帮我记一下。三国对弈双端登录这事，技术上没问题，但4399那边的账号体系要和青云社区完全打通，用户不管从哪个入口进，积分、皮肤、战绩全部同步。这是底线。”
沈知夏低头在行程表背面飞快地记着字，“好的。还有呢？”
“没了，你旁听做会议记录。”
他说完推门而出，走廊里传来会议室门开合的声音和李兴平隐约的寒暄声。
上午第一场，李兴平已经在会议室里等了。
他这次从厦门带了一个技术负责人过来，笔记本电脑接在投影仪上，屏幕里是一张4399服务器架构的扩容方案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带宽数据占满了整个幕布。
李兴平的开场白很简短：三国对弈在4399上的双端登录，技术对接已经做完了。青云社区的账号体系可以直接登录4399，积分、皮肤、战绩全部同步。
他按了下激光笔，幕布上弹出一个测试视频，同一个账号在人人空间里购买的吕布皮肤，切换到4399端登录之后，棋盘上一模一样的金色特效，没有延迟，没有适配问题。
陈锐拉开椅子坐下，看完视频之后第一个问题是服务器能不能扛住，三国对弈上线之后涌入的峰值，按cS全国赛的数据模型推算，同时在线至少会冲破4399历史极值的很多倍。
4399的在线人数最多也没过一百万。
李兴平给坐在旁边的技术负责人递了个眼色，那人调出一张压测报告放在陈锐面前：他们用模拟账号跑了多次集群测试，匹配逻辑的并发效率已经达到预期，关键副本实例的动态分配能在秒级内完成切换，架构层面预留了足够的水平扩容空间。
陈锐翻完报告，三国对弈作为竞技模式的入口，迟早要往所有能触达用户的渠道铺开，双端只是第一步。
第二件事。
李兴平又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调转过来，这次是一个q版的魔法校园游戏，背着法杖的小人站在绿茵草地上蹦蹦跳跳，画面颜色明亮到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魔力学堂，4399第一款自研页游，已经做完了。
q版回合制，魔法校园题材，宠物系统和社交玩法都有。准备寒假上线，青云和联众一起给宣传资源。
李兴平一边说着，一边找出一张图：一个背着大翅膀的女玩家站在主城广场中央，旁边围了一圈花花绿绿的宠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在空中拍着翅膀。
截了这张图贴在介绍文档的末尾，给文档起了个名字叫“魔法社交时装秀”。
这是陈锐给的第一款页游，没有选择赛尔号和摩尔庄园。
赛尔号和摩尔庄园还需要时间，赛尔号的美术风格现在看起来还太粗糙了，摩尔庄园的大地图场景复杂度过高，服务器端人多的时候就掉帧，还得整体刷新素材。
而且现在很多稍低年龄的孩子，根本没有电脑能玩，家用电脑普及率还差一些。
“等魔力学堂上线之后，赛尔号和摩尔庄园先继续打磨。”陈锐合上资料，把笔搁在桌边，“不急。时机还没到。”
定好时间，等到寒假的时候，一起推出，三国对弈和魔法学堂并不会抢用户，两个游戏完全不一样。
李兴平走后，王磊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台测试用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段自研引擎渲染的实时画面。
潘家园的旧货市场，灰砖墙、褪色的红标语、摊位上的假古董，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洒下来。
他点开几个演示场景，精绝古城的石门、云南虫谷的密林小道、黑风口野人沟的机关暗道依次切换。
六大副本的机关谜题方案已经提前发到了陈锐邮箱，他再打开确认一下完成度。
“战斗手感比预期好。物理碰撞的反馈，走位和出拳的判定都跟预研版本差不多。反外挂模块也从联众平台那边移植过来了。”
王磊移动着视角，跑过几个场景的材质过渡，在靠近光源处停了一下，“只有一处，光源在黑暗环境下的反射材质边缘有轻微溢出，需要再调一下Layer mask。其余全部过关。”
陈锐接过笔记本，自己操作角色跑了几个副本片段，在悬魂梯那块静止了片刻。
“你觉得这个太难了？要不要调整难度？”王磊问道。
悬魂梯的机关逻辑，已经完整嵌入了副本编辑器，走错台阶之后身后方向会自动扭转，视觉上的眩晕感完全还原了原着里那种走不出去的绝望。
他把笔记本还给王磊，“不用，就这样，不用再调了，demo评审安排在哪天？”
“就这两天。你定个时间，我把所有主创都叫上。”
“行。另外，demo评审之后让苏小晴在社区放一波图，让玩家自己猜。”
陈锐说完站起来，王磊抱着笔记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