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连人都不是的玩意，真的能明白人的想法吗？
嗣泉真的很想问问那个开发了“诺亚方舟”的那个孩子这个问题。
嗣泉本来就不喜欢在言语中过多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只要他的话语稍微迂回一点，诺亚方舟的回应只有一个。
【抱歉我还在学习人类的语言，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能换一个简单明了的语言吗？】
而对于想要嗣泉帮忙这件事，“诺亚方舟”就像锚定了这个程序，接连不断想要从各个链路攻破榊无嗣泉，这次不行就换一个，像是幽灵一样随时出现。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他完全没有人类的眼色，经常在嗣泉感到心烦却不得不微笑的场合跳出一个【检测到您的心情波动，请问需要诺亚方舟的帮助吗？】
有一次，嗣泉再一次看到诺亚方舟在他的电脑上跳出这句话的时候，嗣泉给了一个回应。
【如果你现在闭嘴的话，我的心情会好一点。】
大概过了两秒钟，诺亚方舟输出了一句话——
【抱歉我还在学习人类的语言，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能换一个简单明了的语言吗？】
嗣泉被气笑了。
对此，嗣泉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能不能让这个人工智能要多远滚多远。
而这一次，诺亚方舟再一次重复自己想要寻求嗣泉帮助的诉求。
诺亚方舟，在这方面的执着，给嗣泉的感觉就像是在互联网上养了一只一直在乞食的金太郎。
面对那句【改变命运的唯一变数】的评判，嗣泉毫无感觉，甚至有些想嘲笑这个堪堪两岁的人工智能为什么会比自己这个高中二年级生还要有中二病。
说着想让他的表达更加简洁明了的话，自己却一直用各种无意义辞藻堆砌的语言传达自己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从互联网哪个角落扒拉出来的心累表达，看得嗣泉烧心的慌。
贝尔摩德还坐在嗣泉的对面，看着嗣泉表情是难得的严肃，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倒是生起了些许兴趣。
“又是什么人给你发了有趣的消息了？”
“贝尔摩德前辈不关心自己的任务了？我记得还有一个叫原佳明的软件工程师吧。”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表达了自己的不在意。
电脑屏幕上再一次出现了一句话。
【需要我向对面的女士介绍我自己吗？她似乎对我展现出了不小的兴趣】
嗣泉轻笑了一声，在键盘上输入。
【他的兴趣不在你身上，不要自作多情】
在面对人工智能的时候，嗣泉倒是难得学会了直接。
对话框里停顿了一会。
【我明白了，她对我的兴趣来源于你，我的说法正确吗？】
反应倒是快，但是嗣泉并不想回答诺亚方舟这个问题。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嗣泉都不太愿意和诺亚方舟交流。
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他能感觉得到，诺亚方舟在和自己交流的时候，也在学习自己的行为习惯。
嗣泉并不太想成为人工智能的学习素材。
他不是意识不到诺亚方舟的能力，或者说正是因为知晓诺亚方舟的能力，才觉得后怕。
掌握着各种网络链路的人工智能，顷刻之间就能获取世界上大部分人类的信息，而现在的诺亚方舟，尚且不懂大部分人类相处中的弯弯绕绕。
但嗣泉明白，诺亚方舟学会这些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个能够完美预测人类行为链路，并且坐拥世界上大部分信息的人工智能，太过于可怕。
所以，嗣泉不会让组织相关的人和诺亚方舟有任何接触。
【虽然我不太明白人类的想法和态度，但是我没有任何恶意】
【我的开发者给我设定了程序，永远不能伤害任何人类，我的行为同样接受阿西莫夫三原则的限定】
嗣泉依旧没有理会。
掌握科技的群体，往往最容易诞生蔑视自然法则的个体，嗣泉并不会简简单单相信一个人工智能说出的话。
毕竟人工智能说谎可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而他的开发者，也已经不在人世。
“这个原佳明，竟然在开发一种能看见‘十年后的自己’的软件，倒是让人有些兴趣。”
贝尔摩德说着，将手里的一叠资料，递到了嗣泉面前。
资料上是原佳明的简历，还有他那款正在开发中的软件的相关报告。
嗣泉随手翻了翻，没有作声。
贝尔摩德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中的咖啡，忽然开口。
“能看见‘十年后的自己’啊……倒是让我有点好奇。”
“贵腐，你说十年后的我，脸上会不会长皱纹呢？”
嗣泉翻资料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张明艳依旧、时光仿佛从未在上面留下痕迹的脸。
“贝尔摩德前辈青春永驻。”
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对于这个答案，说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
嗣泉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份报告上。
其实，他自己也未尝不好奇，十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他对这样一款程序，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因为直觉告诉他，能写出这种软件的人，多半也是一个对自然法则毫无敬畏之心的程序员。
和那位大人，是同一类人。
不过嗣泉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段时间过后，自己就再一次和这个名为原佳明的程序员有了接触，以榊无嗣泉的身份。
和贝尔摩德一起料理完了原佳明，嗣泉也回到了屋敷神社，这下倒是平静了不少日子。
紫藤花开了满廊，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
嗣泉换回了那身再熟悉不过的和服，坐在廊下，难得清闲地晒着太阳。
诸伏景光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捏着一封信，走到了他身边。
“这封邀请函，你应该有兴趣。”
嗣泉睁开眼，接过那封信。
信封的烫金纹样考究，落款是一家最近在业界炙手可热的互联网企业。
“常盘集团？”
“嗯。”景光在他身旁坐下，声音温和，“常盘集团在西多摩市出资建了一座双塔摩天大楼，号称是霓虹第一高。这封，是落成宴会的邀请函。”
他说着，顿了顿。
“邀请的是我们两个。”
常盘集团，在霓虹商界算不上老牌，但却靠着时兴的互联网产业，产业估值爬到了霓虹前列。
嗣泉看着这座双塔摩天大楼，轻笑了一声。
霓虹第一高，常盘集团的野心，倒是有目共睹。
只是，站在太高的地方，向下俯视便会将人类视若蝼蚁，全然忘记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血肉之躯。
而且，摩天大楼，又是西多摩市，这栋建筑还不对称，真的给人一种很会爆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