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老师警惕地扫了一圈,鼻子动了动,确定那股威压虽然还在,却半分杀意都没有——纯粹就是那滑头鬼闲得慌逗小孩玩。
它立刻泄了劲,慢悠悠蹲回旁边的石灯笼上,舔了舔爪子,不耐烦地冲院子里喊:
“喂!有完没完啊?耍够了赶紧出来上点心!磨磨蹭蹭的,再不吃茶点都凉了!”
空气里飘来一阵低低地笑声。
“不要着急嘛,猫咪,许久不见小少君,总得试试身手才放心。”
话音未落,樱树阴影里刀光乍起。
嗣泉手腕一翻,胁差带着清寒的刃风直直劈向声音来源,刀风卷着樱花瓣斜斜扫过,却只劈中一道虚化的残影。
“好快的刀。”
樱花花瓣飘散,穿着黑色和服的俊秀男人从花影中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柄窄刃竹刀。
奴良鲤伴的声音斜斜从侧方传来,嗣泉足尖一点,身形顺着刀势轻飘飘斜掠半尺。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雾气顺着刀身铺开,淡紫色的衣摆扫过落樱,反手一格,“铛”的一声脆响架开竹刀。
两人一沾即分,樱花瓣在刀风里打着旋。
奴良鲤伴的畏融进了嗣泉周身的空气中,意图压制他所擅长的呼吸法。
然而嗣泉不慌不忙,竹刀从四面八方裹着妖气压过来,嗣泉踩着落英,也将自己藏身在霞雾中。
“鲤伴大人。”
少女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嗔怪,缓缓地从内室中传出来,正巧落在两人刀势交错的节点上。
两道身影同时收势后撤。
身穿黑色和服的女子缓步走来,面容沉静,极为年轻的面庞上笼罩着淡淡的愁绪,长发垂髪,不饰一物,如安静盛放的棣棠花。
正是山吹乙女,她走到廊下,轻轻瞪了奴良鲤伴一眼。
“鲤伴大人也真是的,小泉好不容易来一趟,一进门就拉着人考较,万一伤着孩子可怎么好?”
“这不是太久没见,想试试这孩子长进了多少嘛。”奴良鲤伴摸着后脑勺笑了笑,收了竹刀别回腰际,倒是显出了几分心虚的模样。
“不过说真的,几年不见,小少君的身法倒是越来越利落了。换做旁人,早被我绕晕了。”
嗣泉收了胁差,对着山吹乙女微微躬身行礼。
“许久不见,乙女姐姐。”
“小泉长大了。”山吹乙女看着嗣泉的面庞,带着些许怀念地伸出手,“感觉上次看见小泉,还是穿着红振袖,被产屋敷宫司打扮成小姑娘的样子。”
“还记得吗?小泉还拉着妾身要给你编辫子簪花呢。”
一旁的夏目贵志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灯笼都晃了晃。
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位眉目清冷、出刀利落的少神主,和“穿红振袖、编辫子”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就连他怀里的小鵺都怯生生地探出了头,上下打量了嗣泉好几眼。
嗣泉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正想说出些些话补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山吹乙女已经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牵起他的手腕。
“好啦,不逗你啦,快进内室坐吧。风大,仔细吹了寒。”
她目光扫过旁边抱着小鵺的夏目,眉眼弯了弯。
“夏目君也不用拘谨,常听陆生提起你,夏目君别看小泉总板着个脸,实际上是很温柔的孩子呢。”
“你们年纪差不多,多相处相处,有个伴也是很好的。”
“就是就是。”奴良鲤伴大步往内室走,还不忘回头冲夏目挤了挤眼,“小泉这孩子从小就老成得像个小老头,夏目你多带着他玩玩,别让他总闷在神社里看那些旧书。”
夏目贵志连忙摇摇头。
“哪里,嗣泉君很厉害的。居然能和鲤伴大人打得有来有回……”
“他那是让着我呢。”嗣泉淡淡一笑,“鲤伴先生尚未动用全部妖力,寻常剑术对上鲤伴先生的畏,是讨不到便宜的。”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奴良鲤伴靠在山吹乙女身边,“小泉可是不依靠任何术法就能够看清幻象的修行者啊。”
猫咪老师蹲在夏目的膝盖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啦,恭维的话能不能放到吃饱之后再说啊。”
山吹乙女忍不住笑出声。
“有有有,这就端上来。还有刚蒸的葛粉,蘸黄豆粉吃最好。”
她转身往厨下走,临走还不忘叮嘱奴良鲤伴,“鲤伴大人好好招待客人,别总逗孩子。”
“知道了。”
奴良鲤伴盘腿坐着,随手拎过桌边的酒壶,晃了晃,又遗憾地放下,“可惜啊,你们俩都还没成年,没法陪我喝两杯。这可是去年藏的梅子酒,本来还想跟小泉碰一杯呢。”
嗣泉抬眼扫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矮桌的木纹,开门见山。
“鲤伴先生特意在长野等候,总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吃樱饼、喝梅子酒吧。”
“既然都遇上了鵺的事,我想,鲤伴先生应当是有别的事要和我商量。”
“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奴良鲤伴长舒了一口气,指尖叩了叩矮桌的木纹,神色收了方才的戏谑。
夏目贵志听这话头,便知道是要谈及妖界的正事,自己一个外人不便在场,连忙带着猫咪老师起身,略显局促地颔首。
“那、那我先出去回避一下,你们慢慢谈。”
说着就要往外走,猫咪老师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准备跟着起身。
“别急着走啊,夏目君。”
奴良鲤伴抬手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事啊,也和你脱不开干系。”
夏目脚步一顿,他疑惑地转过头,语气中是满满地不确定。
“和我有关?”
“嗯。”奴良鲤伴点点头,“是冲着你手里的友人帐来的。”
“最近有股现世的势力,顺着妖界的边角在打听‘能统领百妖的本子’,气息藏得深,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恶意。”
“鵺这小家伙对人类的恶意最是敏感,我才派它出去探探路,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结果不知怎么就钻进了那栋老公寓,还撞上了人类的杀人案。”
小鵺埋着脑袋,怯生生地蹭了蹭夏目的掌心:“对、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夏目连忙顺了顺它的背毛,心里却咯噔一下——友人帐的事,居然被现世的人盯上了?
“哈?有人敢打友人帐的主意?”
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反倒是猫咪老师。
原本半眯的瞳孔,猛地睁开,他从夏目的身后跳了出来,尾巴竖得笔直,毛都炸开了一圈。
“夏目,以后上学都把我带上!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的牛鬼蛇神,敢动老夫罩着的东西!活腻歪了!”
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