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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有一瓶真酒在仰卧起坐

“皮斯科的情报尚未经过核查便呈递到了您面前,并不能做为指控另一位代号成员的依据。”

琴酒的声音在纯白房间里荡开,他抬眼看向亮起的屏幕,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首先,龙舌兰在组织的在册状态并不是确认死亡的状态。”

“爆炸发生后,人已经被转移到医疗部,由查尔特勒亲自负责救治,目前重度烧伤伴随颅内损伤,尚未苏醒。”

嗣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确实备了后手,本打算等会面结束再动用关系核查尸体身份,却没料到琴酒早一步把人捞了出来。

查尔特勒是医疗部核心成员,直属那位大人管辖,琴酒能绕过皮斯科将人送进去,显然早有布局。

可这份“兜底”来得太突兀,也太显眼。

组织内部素来忌讳派系勾连,皮斯科排除异己是私心作祟,可琴酒当着那位大人的面摆明立场,等于坐实了行动组与后勤部站在同一阵线——比起一位元老的构陷,下位者抱团才是最触碰逆鳞的事。

嗣泉紫眸微沉,心底那点刚松下去的弦,又骤然绷紧了几分。

“爆炸前一小时,我收到线报,大黑大厦据点的安防系统被人动过手脚。”

琴酒像是没察觉周遭凝滞的气压,语气依旧平淡。

“我让伏特加提前守在地下货运通道,爆炸发生后,皮斯科的人忙着封锁现场清理痕迹,伏特加趁乱把还有气息的龙舌兰带了出来,直接走密道送进了医疗部,全程没有接触皮斯科的管辖范围。”

说完这句话,琴酒停了两秒,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

“现场那具被当成龙舌兰的尸体,不过是个替死的外围成员。皮斯科连死者齿模、指纹都没核对,就急着定案上报,未免太过心急。”

屏幕那头沉寂了许久,冷白灯光均匀覆在墙面,连通风口的气流声都清晰可闻。

那位大人再度开口时,电子合成音里听不出明确喜怒,却分明裹着一层寒意。

“琴酒。”

“既然人早就救出来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这声质问落下,嗣泉低垂了眼眸,开始思考对策,却不曾想琴酒半分没退,脊背挺得笔直。

“回阁下,皮斯科未经核查便越级构陷同僚,为掩盖自身失误不惜牺牲代号成员、销毁据点,本身就已经坏了组织的规矩。”

“我没有提前上报,只是想看看,他为了泼这盆脏水,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抬眼看向屏幕,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仗着元老身份,把组织的规则当成排除异己的工具。并非刻意偏袒贵腐。”

说着并未偏袒,做的却是偏袒的事。

琴酒前辈难得出头,倒是格外的直接。

“唉,也是怪我念旧情。”

屏幕后的电子合成音稍缓,方才凝在空气里的冰寒淡了些许,却依旧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皮斯科跟着我的年头,比你们俩加起来都长。组织刚起步那几年,海外的渠道、实业的底子,大半是他带着人拼出来的。多少次警方围堵、对手黑吃黑,他都没退过半步。”

声音沉了沉,像是想起了早年的旧事,语气里多了几分极淡的缓和。

“他这些年越发放肆,私碰禁令、安插人手,甚至拿代号成员当弃子,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念着旧情,总想着他还能拎清分寸,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纯白房间里静得只剩通风口的轻响,嗣泉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上位者惯用的平衡术。

一边默许琴酒揭了皮斯科的底,敲打元老;一边又拿旧情当台阶,要他们给老臣留体面,各打五十大板。

他没急着接话,这种时候,琴酒不开口,他便不能先表态,免得落个“挑唆元老关系”的话柄。

琴酒果然先动了。

他眉峰拧成冷硬的结,银灰色发丝垂在肩前,周身的戾气压了几分,却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

“阁下念旧情,是阁下的胸襟。但组织的规矩摆在明面上,他私运毒品、牺牲同僚,哪一条都够得上肃清。这次留他一命,下次他敢把主意打到研究部、打到您的安排上,难道也要看旧情揭过?”

语气算不上顶撞,却字字都踩在规矩上,摆明了不认同这份“宽容”和“旧情”。

屏幕那头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规矩自然不能破。该查的账、该收的权,我会让朗姆去办。但他毕竟是跟着我一路走来的老人,只要不碰底线,留几分体面,总不算过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定论。

嗣泉适时抬眼,紫眸平静无波,语气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阁下的考量,我明白。皮斯科先生是组织元老,有功于前,只要后续不再触碰禁令、不干扰后勤组的正常运作,我这边自然不会揪着不放。”

嗣泉的话极有分寸,不揪着不放,是有前提的。

但若是再有一次犯到他手上或者是琴酒前辈手上,那就是boss给再多的台阶,也只能把他的腿打断了。

“你们明白就好。”电子音重新恢复了平淡无波的调子,“龙舌兰醒了之后,让他转去行动组听候琴酒调遣。皮斯科那边的分销线,全部移交贵腐清点,该封的封,该清的清。”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削了皮斯科,当作补给他和琴酒前辈的补偿。

挺好,他才不会嫌钱多。

通讯切断的瞬间,纯白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黑色保时捷驶离组织据点,汇入深夜的车流。

车厢里飘着极淡的雪茄余味,仪表盘的冷光浅浅勾勒出两人的侧脸,一路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在密闭空间里流转。

直到车子开过第三个路口,嗣泉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琴酒前辈今日行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直接。”

琴酒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节夹着烟卷,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不定。

他的视线锁定着前路,依旧是那股嗣泉熟悉的冷意。

“私下里把皮斯科那点龌龊算盘摸得门清,恨不能掀了他的老底,到了那位大人面前反倒装得温顺恭谨”

“贵腐,你这装小猫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他侧头扫了嗣泉一眼,银灰色发丝滑过冷硬的下颌线,话锋一如他这个人一样直白得毫不留情。

“真打算跟这帮老东西掰手腕,就先做好把命搭进去的觉悟。别总束手束脚,前怕担责后怕落人口实。”

“前辈言重了。”嗣泉弯了弯唇角,话里隐射的范围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皮斯科。

“组织根基盘桓几十年,派系牵扯千丝万缕,贸然出手只会落人话柄。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总是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琴酒嗤了一声,抬手将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可别还没计议完,就已经进东京湾喂鱼了。”

“贵腐,可别对自己有那么大的信心。”

想到今日的疏忽,嗣泉不由的冷了表情。

“那我倒还要谢谢琴酒前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