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托贝尔摩德前辈为波本作保,她并未提出其他的交换条件。”
嗣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是这样,他还记得贝尔摩德说过的话。
“波本,我记得那家伙,长得不错,在我的审美点上。”
“这样的帅哥要是被朗姆那家伙糟蹋了,确实让人感到心痛呢。”
“朗姆曾经从我这里带走一个即将被我处决的库拉索,我从他那里拐走一个帅哥,也算是扯平了,不需要贵腐来还什么人情哦。”
或许,等过几天见到贝尔摩德前辈,就明白了吧。
嗣泉看向了又在摆弄他的人偶的萩原研二,有些无奈。
“萩原警官这么晚了,就只是来盯着我和贝尔摩德前辈通电话的吗?”
“嘛,hagi是来找小泉酱上补课班的哦,学习学习是怎么谋算人心的。”
谋算人心?嗣泉被逗笑了。
“萩原警官。”
“嗯?”
“以往的教训告诉我,永远不要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人心。”
萩原研二眼中透出些许不可置信,教训,他和松田怎么不知道小泉还在这方面吃教训吗,不是每次都算得特别准吗?
“我不信。”萩原摇了摇头,“总感觉小泉你一打眼,就能知道我和松田现在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嗣泉的回应很直白,也不是说谎,“萩原警官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您求得那根签吗?”
“您还记得签文吗?”
——无明风起,桜吹雪,交辙。
萩原研二的记性不错,在嗣泉提起的那一刻,就猛地想起了这句简单的签文。
被无明风吹散,零落成泥的樱吹雪。
他想到了自己在浅井别墅区遭遇的爆炸,想到了松田在摩天轮轿厢里的生死时速,又想到了景光身份暴露在天台上的生死一线。
……
无明风,来自内部的恶意和伤害,竟然,都对上了。
萩原看着嗣泉微微歪了歪头,唇角上扬了几个弧度,和手中的,代表神明的人偶,几乎是一模一样。
“小泉,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预言这玩意……”萩原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伸长了脖子,眼中虽有困惑却也带着跃跃欲试,“我真能学吗?”
那也,太帅气了吧。
嗣泉捂嘴笑出了声,大概没想到萩原警官竟然有这样幼稚的时刻。
“萩原警官竟然相信预言吗?真是和小孩子一样呢。”
萩原瞬间就泄了气,半眯着眼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小鬼,又看了看手里的人偶,一张和榊无嗣泉相似的脸也仿佛在嘲笑他,于是转身将人偶放回,转身,眼不见为净。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预言,他和松田要去的是爆炸物处理班,本身就是要面对诸多危险;景光和zero俩家伙是去卧底,更是危机四伏,伊达班长所在的搜查一课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称不上安稳。
神神叨叨的无明风,不过是事后的预言自证,典型的巴纳姆效应。
“小泉你是故意的吧。”
榊无嗣泉依旧在笑,榊无嗣泉没有否认,榊无嗣泉就是故意要把萩原研二带进沟里。
笑了一会,嗣泉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那天,萩原警官求签,我便告诉萩原警官将来会发生危险,可是您依旧选择了爆炸物处理班。”
萩原研二的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嗣泉深叹了一口气,他谋算人心为数不多的滑铁卢,可都在这几位警官身上啊。
“利益、立场、得失往往决定着人的选择。但是有的时候,就像您一样——人不会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选项。”
萩原研二弯了弯眼,他看着嗣泉的眼睛,“小泉是在夸我‘舍己为人’吗?”
“萩原警官可以这么认为。”嗣泉点了点头,十分大方的承认了,“因为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能让萩原警官记得更牢一些。”
“你这家伙。”萩原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要跟上小泉这个跳跃的脑回路,也是不容易的事。
还说自己算不明白,萩原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仓鼠在滚轮上跑了几百圈,以为向心加速度够快了能够脱离地球引力的操控了,升起来才发现自己还在笼子里。
“所以,萩原警官。”嗣泉慢慢地说,“在意‘想什么’不如看‘要什么’。”
“人的想法很容易改变,但是人的欲望,轻易是不会变的。”
萩原敛目思考,他好像明白了,却又仍旧似懂非懂。
“小泉啊。看来hagi还是要学一段时间呢。”
萩原感觉自己拆解机械的脑子有些不太够,因为这不像他曾经学习的那些精密器械的拆解,有图纸,有实物。
人心就像没有图纸的炸弹,电源、引信、雷管,都要自己观察,最后找出那根最重要的连接线。
不是简简单单的剪断,而是握住,把控着走向,牵引着那人继续走。
“那萩原警官早点休息,明天,屋敷神社有一位访客,萩原警官可以陪着我一起接待。”
“访客,”萩原眯了眯眼,猜到了嗣泉的目的,“这算是小泉老师的补充课堂吗?”
嗣泉点了点头,将拜帖递给了萩原研二,拜帖是西谷家上的,可是呈递拜帖的人,却姓藤间。
算是他们的熟人——藤间一真。
萩原研二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字奥山的温泉山庄,一周过去了,山形县县警将案件的调查结果移送高层,至今,还没有反馈。
倒是媒体闻风而动,在报纸上写了几篇事关前警视总监自杀,语焉不详的报道。
萩原知道,这些人精一样的媒体人,也在等一个风向。
萩原研二看着手里的拜帖,藤间一真,用西谷家的拜帖,到屋敷神社,是来试探什么的吗?他看向嗣泉,像一个回答老师考题的学生。
“藤间一真,曾经大和家的长男,大和家在四年前就成了政圈避之不及的存在,但是藤间一真却在西谷铉佑卫门的庇护下,晋升速度远超同批次的检察官。”
“检察官的圈子普遍认为,西谷铉佑卫门是将藤间一真当作继任者培养的。”
“看样子,萩原警官做了不少的准备。”
“哈哈,因为我和经常出入警视厅的九条检察官有点交情。”
九条玲子,东京检察厅的美女检察官,主要负责杀人案的刑事公诉,和人脉遍布警视厅的萩原研二认识,也不奇怪。
嗣泉点了点头,嗣泉老师十分满意萩原学生的功课。
外界将藤间一真视作西谷检察总长的继任,却忘记了,西谷检察总长,可是有一个亲生儿子的。
“历史总是相似的,今日的藤间一真和西谷伸人。”嗣泉看着萩原,说着另一个知识点,“何尝不是曾经的大和一真和大和二武。”
“昔日大和二武想让大和将太看见自己远超大和一真的价值。”
“今日被外界视若无睹的西谷伸人同样。”
萩原恍然大悟,“所以西谷伸人才会想要毁掉百田警视总监那些,很有可能记载着他的丑事的工作日志,毕竟,只要这个隐患存在一天,西谷铉佑卫门就绝对不会选择西谷伸人。”
要知道,因为西谷伸人曾经明目张胆地伸手要钱,得罪的那些企业家,手里可是握着不少选票。
“那为什么藤间一真会找上门。”萩原消耗着自己的脑细胞,回想四年前,和大和一真有限的接触。
不可否认,大和一真是帮过他们的,他有自己的私心,也有一份正义感。
可是四年都过去了,份正义感,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还剩下多少呢。
萩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正义感这个词,在他马上就要涉猎的领域,含义太过虚无缥缈了。
“萩原警官,西谷伸人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藤间一真,难道就不想获得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的认可吗?”
“他不是已经……”
萩原的话在嗣泉平淡的注视下慢慢地收回,他忽然想到嗣泉说的,不能看说什么,也不是看做什么,而是看要什么。
嗣泉将记载了西谷伸人以企业家身份参加了各种慈善活动的报道片段,放在了萩原面前。
企业家意图从政的第一步,把身上的铜臭味洗掉,换成慈善家的体香。
这里的每一步,可少不了他那位亲生父亲的推波助澜。
“萩原警官,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废物的踏板,尤其是像藤间一真这样有能力的人。”
萩原点了点头,他扬起了一个狡黠的笑,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整个人从刚才那个认真听讲的学生状态,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来小泉已经摸清角色,就等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