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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在沈若兰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攥紧手里的布包,迈了进去。包里装着养母的方格本、赵德茂的信,还有那份99.97%的dNA鉴定报告。

今天是董事会特别会议——她要在所有人面前亮出底牌。

赵氏集团总部大堂。保安拦住了沈若兰。

“请出示证件。”

沈若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保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深蓝色连衣裙,犹豫了一下。

“您是……沈若兰女士?”

“嗯。”

“周先生已经交代过了,请进。电梯在右边,二十六楼。”

沈若兰点了点头,走向电梯。她的鞋是去年在路边摊买的,二十块钱的黑色平底鞋,鞋底磨得快平了,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出了电梯,走廊尽头就是大会议室。门开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她走到门口,周国强从里面迎了出来。

“来了?”

“嗯。”

“别紧张,进去坐就行。该说的我来说。”

“我不紧张。”

周国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她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几个人在喝茶,有人在翻文件,说话声压得很低。沈若兰走进去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停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她没有低头。她找了个靠门边的空位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腿上。

赵建国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但领带歪了一点,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眼下面有两团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赵明珠坐在桌子另一端。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那对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有点晃眼。她没有看沈若兰。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今天这个会,在座的应该都知道是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与其让外面乱说,不如咱们自己把事情摆到桌面上谈。老周,你来说吧。”

周国强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打开电脑。

“各位,我叫周国强,退休刑警,受沈若兰女士委托,协助调查她的身世问题。下面我把调查到的证据向各位做一次完整展示。”

他点了鼠标,幕布上出现了第一份文件的照片。

“这是dNA鉴定报告。沈若兰女士与赵德茂先生的血缘关系,匹配度99.97%。报告由市第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加盖了鉴定专用章。”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股东凑近了看。

“这个鉴定机构靠谱吗?”

“第一司法鉴定中心是省司法厅批准设立的,资质齐全。”周国强点了一下鼠标,“这是鉴定中心的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复印件,各位可以核实。”

赵明珠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律师,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开口了。

“我方对这份dNA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采样过程是否规范,鉴定机构是否受到不当影响,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赵建国看了那个律师一眼。

“小张,采样是赵建国的堂妹赵建红陪同沈若兰去做的,全程录像。你要看录像的话,我这里有一份拷贝。”

年轻律师没再说话。

周国强继续。幕布上出现了赵德茂遗嘱的照片。

“这是赵德茂先生2019年立的公证遗嘱。核心内容在这里——”

他用激光笔圈出了其中一行字。

“‘吾之孙女,被掉包流落在外,若日后寻回,名下15%股权由亲孙女继承。’遗嘱经过公证处公证,有赵德茂先生的亲笔签名和指纹。”

另一个老股东——头发花白,穿夹克衫——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老赵的遗嘱我见过,确实是他本人的笔迹。”

赵建国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周国强又翻了一页。

“接下来是掉包过程的关键证据。”

他点开一张照片,是一份手写的交接书,纸张泛黄,上面有两个指纹和一个签名。

“这是王桂芬——沈若兰的婆婆——亲笔写的收养交接书。上面记录了1984年农历十一月十六日,她将一名新生女婴从妇幼保健院抱出,交给了临镇的李秀芝。

签名和指纹都经过鉴定确认。”

一个穿格子衫的董事问:“王桂芬本人确认了?”

“她做了完整的口头坦白,并且录了音。”

周国强看了赵建国一眼。赵建国点了一下头。

“我现在播放一段录音。”

会议室里响起了王桂芬的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带着病房里的回音。

“是我把你从赵家偷走的……我同事把孩子从产房里抱出来……我接手的……送到了李秀芝那里……”

录音大概放了三分钟。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个穿格子衫的董事把笔放下了。旁边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女董事摘下眼镜,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赵明珠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指尖泛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国强关掉录音,又点开了几份文件。

“陈文华的书面证词,已公证——他证实王桂芬在1984年底多次提到‘帮朋友处理一个孩子’。陈国安的书面证词,也已公证——他证实出生档案上的签名不是他本人所写。”

他合上电脑,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以上证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从掉包的动机、执行过程、参与者身份到后续安排,每一个环节都有直接证据。dNA报告确认血缘关系,遗嘱确认继承权。各位可以审议。”

他坐回了椅子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第一个开口。

“我投赞成票。尊重赵老先生的遗嘱,尊重事实。”

“我也赞成。证据摆在这儿了,没什么好争的。”

“赞成。”

“赞成。”

举手的人一个接一个。沈若兰数了数,十一票赞成,两票弃权,没有反对票。

赵建国站起来。他的椅子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我作为赵德茂的儿子、赵氏集团董事长——我尊重父亲的遗嘱。我承认沈若兰女士是赵家的亲孙女。”

他停了几秒。

“至于股权继承的具体程序,按法律规定办。张律师那边会跟沈若兰女士对接。”

赵明珠那边的年轻律师站了起来。

“我方保留提出异议的权利。”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保留。但今天这个会议的决议是明确的。”

年轻律师张了张嘴,又坐下了。赵明珠始终没有说话。她的脸侧对着沈若兰,看不清表情。

沈若兰站了起来。十几个人又看向她。她把布包的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谢谢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就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赵德茂爷爷写给我的一封信里说,他找了我很多年,没找到。我花了二十八年才看到那封信。”

她停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了。我是赵德茂的孙女。我叫沈若兰。”

说完她坐了下来。

赵明珠忽然站了起来。她没有看任何人,拿起桌上自己的包,理了理衣领,走向门口。

她经过沈若兰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离得很近,沈若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一股很淡的木质调。

赵明珠没有看她。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沈若兰一个人能听到。

“你知道吗,那封信……我也看过。”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咔、咔、咔,声音越来越远。

周国强凑过来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确定?”

“确定。”

周国强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散落的复印件一张一张叠好,装进公文包里。

赵建国走了过来。他站在沈若兰面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有些不自在。

“沈若兰……我不太会说话。”

“赵总您说。”

“叫我赵建国就行。你是我父亲的亲孙女,这个辈分……我不太适应。”

“那我还是叫您赵总吧。”

赵建国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老爷子在老宅留的一间房的钥匙。他生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孙女找到了,这间房就给她。房间不大,但里面的信件、照片、一些旧物,应该对你有用。你有空去看看。”

沈若兰看着那串钥匙。钥匙很旧了,铜制的,上面拴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环。

“谢谢您。”

赵建国“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那个儿子,快高考了吧?”

“嗯,还有不到一周。”

“好好考。有什么需要跟张律师说就行。”

他说完就走了。

周国强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坐电梯下楼。大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出了大楼,阳光照在台阶上有些刺眼。沈若兰眯了一会儿眼。

“周大哥。”

“嗯?”

“赵明珠刚才说‘那封信我也看过’,什么意思?”

周国强想了想。

“也许她真看过。赵德茂老爷子可能不止写了一封信。也可能她在吓唬你,意思是她比你更早知道真相,但她选择了装不知道。”

沈若兰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给小宝做饭。他今天考完最后一门了。”

“好。”

她拎着那个布包,走下了台阶。包里装着方格本和赵德茂信的复印件,还有一包没拆的纸巾。公交站在两个路口以外,她慢慢走着,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若兰刚到公交站,手机就响了。周国强:‘赵明珠今天没来开会,一早去了机场。但护照已扣,她走不了。’沈若兰心里一沉——一个走不了的人,会做什么?

她望向远方,墙上的照片清晰可闻,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窗台的花盆悄无声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院子里的石凳,薄雾,虫鸣此起彼伏。

星月交辉,远山如黛,下起了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