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把车停在赵氏集团总部楼下,熄了火,没动。‘准备好了?’他问。沈若兰攥了攥手里的包,点了点头。包里装着dNA鉴定报告。
她要见的人,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害她丢了四十二年人生那个女人的养父。
周国强通过赵德茂的私人律师陈守义联系到了赵建国。
赵建国——赵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赵明珠的养父,赵德茂的长子。在赵德茂的三个儿子中,赵建国是接班人,继承了赵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老二赵建业早年去世了,老三赵建军在国外定居,不怎么过问国内的事。
约见地点在赵氏集团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会议室不大,能坐六七个人,桌上放着矿泉水和纸杯,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的装饰画。
赵建国今年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不像一个集团董事长,更像一个中年知识分子。
他的头发已经有一些灰白了,眼角有细纹,但整体给人的感觉还算和善。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陈守义律师跟在后面。陈守义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的时候腰板挺直。
“赵先生,这两位是我跟您提过的。”陈守义做了介绍,“这位是周国强先生,退休刑警。这位是沈若兰女士。”
赵建国跟周国强握了握手,又看了沈若兰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钟,没有说话。
“坐吧。”赵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陈律师跟我说了。”赵建国开门见山,“说赵老先生一直在找一个孙女。说你们找到了一个人,做了dNA鉴定。”
周国强把鉴定报告的副本放在桌上,推到赵建国面前。
“赵先生,这是dNA亲缘鉴定报告。结果显示沈若兰女士与赵家血脉的匹配度是99.97%。”
赵建国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
“99.97%。”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老先生生前确实一直在找他的孙女。我父亲——赵德茂先生——一直在说这件事。”赵建国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报告上,“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孩子真的被掉包了。
”
“但现在有dNA证据了。”周国强说。
“有。”赵建国点了点头,表情很复杂。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转来转去。
“但你知道这里面有很多问题。”赵建国看着沈若兰,“沈若兰——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她是一个家庭主妇。就算她是赵家的血脉,她有资格继承赵氏集团吗?
她能管理一个企业吗?这些不是dNA能回答的问题。”
沈若兰坐在对面,听着赵建国的话。他没有否认dNA结果——他在质疑她的能力。这跟赵明珠的话一模一样:你只是一个家庭主妇。
“赵先生。”沈若兰开口了。这是她第一次直接跟赵建国对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您说的这些我理解。我没有管理企业的经验,没有学历,也没有社会地位。这些是事实。
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赵德茂先生的遗嘱写的是‘亲孙女有权继承’,那继承权应该看血脉还是看能力?”
赵建国没有说话。
“赵明珠二十多年来以赵家血脉的身份继承了赵氏集团的股权和资源。但如果她不是真正的赵家血脉——那她这些年享有的每一分权利都应该属于真正的人。
能力可以学,但血脉不能造假。”
赵建国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沈若兰看不透的复杂情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跟明珠虽然是养父女,但我养了她二十多年。这二十年我看着她长大,供她读书,帮她进入集团。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是我养大的。你让我一夜之间否认她——我做不到。
”
“赵先生,我没有让您否认她。”沈若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只是让您承认一个事实——我是赵德茂先生的亲孙女。
至于赵明珠会面临什么,那是法律的事,不是您的事,也不是我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传来城市里的车流声,低低的嗡嗡声。
“赵先生,还有一件事。”沈若兰说,“赵明珠的养母——三年前去世了。她的死因是突发心脏病。但根据我掌握的信息,赵明珠的养母可能跟掉包事件有直接关联。
一个关键证人在真相大白之前突然去世——您不觉得奇怪吗?”
赵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沈若兰和周国强。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的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光。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分多钟——赵建国才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明珠她妈……走得太突然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时间。”
周国强站起来:“赵先生,我们理解。但有些事情不会因为等待就消失。dNA结果不会变,真相不会变。”
赵建国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沈若兰。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同情,而是一种中年男人在面对无法选择的事情时特有的疲惫。
“我知道。”
走出赵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橙红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若兰用手遮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才继续往前走。
周国强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建国动摇了。”
“动摇?”
“他没有否认dNA结果,也没有否认赵明珠是养女。但他不会立刻站在你这边——他跟赵明珠之间有二十多年的感情。让他一夜之间做出选择,不现实。”
“我理解。”沈若兰说,“但我不会等太久。”
“不用太久。”周国强说,“dNA结果已经有了,法律程序张律师已经在准备了。赵建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但时间不会站在赵明珠那边——时间站在真相这边。”
沈若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整个城市。
赵建国需要时间。但他提到了一个细节——“明珠她妈走得太突然了”。
赵明珠的养母三年前去世。死因是突发心脏病。一个可能策划了掉包事件的关键证人,在真相大白之前死了。
沈若兰问自己:这真的是心脏病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不管赵明珠做了多少事来阻止,不管赵建国需要多长时间来消化——真相就在那里,不会消失。
她低头看了一眼包。鉴定报告的信封在包里,一声不响地待着。99.97%。这串数字是她最大的底牌。
从今天开始,她要用这张底牌,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沈若兰走出赵氏集团大楼,手机就响了。周国强的声音很急:‘你赶紧回来。王桂芬出事了——在家晕倒了,救护车刚拉走。’
夜幕降临渐渐深了,远处的山峦,夜色温柔如水。
书架上的旧书在深夜里里坐在沙发上,格外清晰。
春天的黄昏渐渐深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切都归于宁静。
书架上的书一动不动,在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