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强今天没坐在老位置。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个黑色手提包,拉链拉得死紧。沈若兰还没走近,就看见他脸色不对——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汗。
下午两点,沈若兰跟王桂芬说去超市买菜。
“早点回来,小宝放学要吃饭。”
“知道了。”
她出了门,骑车直奔小公园。路上拐到菜市场买了点菜放在车筐里,免得空手回去被人问。买了半斤豆腐一把青菜还有两个西红柿,够做一顿晚饭了。
周国强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精神了很多,不像上次在菜市场摔倒时那么狼狈。
他坐在长椅上,旁边放着一个黑色手提包,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来了?坐。”
沈若兰在他旁边坐下,把菜篮子放在脚边。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太太在远处打太极,一个小男孩在追鸽子。
“沈妹子,我先把赵家的情况跟你讲一下。有些事你可能听了会不舒服,但你得知道。”
沈若兰点了点头。
周国强花了半个小时讲述赵家的背景。赵氏集团创始人赵德茂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赵建国,现任董事长,也就是赵明珠的父亲。二儿子赵建业,早年出车祸去世了。三儿子赵建军,一直在国外。
“被掉包的是赵建业的女儿。”周国强的声音放低了。
“赵建业1990年在清河县人民医院和妻子生了一个女儿。那时候赵建业还年轻,刚成家不久,孩子出生全家人都很高兴。”
“后来赵建业出车祸去世了,妻子改嫁了,孩子留在了赵家,由赵德茂抚养。”
沈若兰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
“赵德茂后来发现那个孩子不是亲生的——是被掉包的。”
“但为了家族名声,他一直没声张,暗中调查了很多年。直到2018年他去世,都没找到真正的孙女。”
“那赵明珠呢?”沈若兰问。
“赵明珠对外是赵建国的女儿。赵德茂怀疑掉包的事跟医院内部的人有关,但具体是谁,他到死都没查实。”
“他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我,让我继续追查。我查了几年,也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直到看到那张寻人启事被你注意到。”
周国强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几张纸递给她。纸上打印着表格,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个手写的批注。
“这是赵德茂生前整理的时间线。
你看这一段——”他用手指点了点纸面,“1990年3月15日凌晨两点到四点,清河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当班护士三个人,其中一个叫刘月华的,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办了离职。
”
沈若兰低头看那张纸,字很小,她眯着眼才看清。
“赵德茂查到刘月华离职后去了外地,后来又回来了,在城东开了家小杂货铺。但等赵德茂找到那间铺子的时候,人已经搬走了,铺子也关了门。”
“这个刘月华现在在哪?”
“不知道。赵德茂那份文件上只写到这一步。
”周国强把纸收回去,放回信封里,“但有一点很重要——赵德茂在调查中发现,掉包这件事不是刘月华一个人能干成的,背后还有人指使。”
一阵风吹过来,长椅旁边的落叶被卷起来打了个旋。沈若兰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公园里那几个打太极的老太太收了招式,开始往出口走。
“赵建业的车祸,您了解多少?”沈若兰问。
周国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打量:“你怎么问起这个?”
“一个在赵家长大的孩子被掉包,亲生父亲又出了车祸。时间太巧了。”
周国强沉默了几秒,从手提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子里飘出一股枸杞的味道。
“赵建业1992年出的车祸,孩子两岁。当时交警判定是疲劳驾驶,单方事故。”
“但赵德茂不相信。他说赵建业开车从来不犯困,出事那天他刚从外地回来,精神状态很好。”
“赵德茂觉得车祸跟掉包有关?”
“他没有证据,只是怀疑。”
“赵建业出事之后,赵建国的态度就很微妙——他接管了弟弟的公司股份,又把孩子接过去养。表面上是关心侄女,但赵德茂觉得他太积极了。”
沈若兰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赵建国。赵明珠的父亲。接管了弟弟的股份,又养大了弟弟“被掉包”的孩子。
“还有一件事。”周国强把保温杯拧上,声音压得更低,“你嫁到陈家,是哪一年的事?”
“2006年。”
“2006年,赵德茂刚开始调查掉包的事。”
“你嫁到陈家之后,赵德茂的调查就处处碰壁,好像有人提前知道了他的动向。”
沈若兰的脊背一阵发凉。
“您是不是想说,我嫁到陈家,跟赵家的调查有关系?”
“我没这么说。但时间对得上。”
周国强把信封塞回手提包,拉上拉链,“赵德茂在文件里写了一句话——‘若孙女还活着,必定被安置在眼皮底下,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
沈若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陈家不起眼吗?太不起眼了。
一个月两千块家用,住在老小区,开着快倒闭的建材店。谁会想到赵氏集团的亲孙女在过这种日子?
远处传来一阵广场舞的音乐,节奏很响,盖住了公园里的鸟叫。沈若兰看了看手机,三点半了,她得赶紧回去。
“周先生,我回去之后该怎么办?”
周国强站起来,拍了拍手提包上的灰。“什么也别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回去该做饭做饭,该接孩子接孩子。”
“但有两件事——第一,你家里有没有什么旧东西,照片、信件、布料,你养母留下的?”
“有一块绣花的布,还有几张照片,在阳台柜子的纸箱里。”
“好。那些东西是证据,保管好,别让任何人碰。”
“第二——”他顿了一下,看着她,“你婆婆叫什么名字?”
“王桂芬。”
周国强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没说话,拎起手提包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沈妹子,这件事只你知我知。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的孩子。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若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公园的小路,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骑车往回走,风从耳边吹过,她什么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全是周国强说的话。
赵建业的女儿。赵氏集团创始人的亲孙女。被掉包。
到家时王桂芬正在客厅看电视。
“怎么去了这么久?”
“超市人太多,排队等了半天。”
王桂芬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沈若兰把菜放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
一边切一边想:如果她真的是赵建业的女儿,赵氏集团创始人的亲孙女——她这这些年的人生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谁安排她嫁到陈家的?为什么?目的是什么?
她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现在还是陈家儿媳妇,每天五点半起床做饭的全职太太。她没有资格去想那些。
但心里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知道了一件事——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不全是。
窗台上的花开了,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些旧日的画面在记忆深处里浮现,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暖意。
那些模糊的记忆在心底里翻涌,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暖意。
院子角落的水缸在暮色四合里端起茶杯,格外清晰。
她轻轻舒了口气,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星月交辉,星光点点,天空阴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