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被人当面贬低自己的嫡子，英国公勃然大怒，可他再怎么努也只能憋着，因为他不敢，也不能得罪鸿台吉。
秦婉低着头，余光瞧见的是永安候跪下的双膝。
战功硕硕的大裕战神，手握数十万大军的永安候，却因为承恩帝的一道命令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贵了一夜，还被鞭挞成了这般模样。
秦婉不敢想他的身子被磋磨成了什么模样，更不敢想这一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被鞭挞的时候又在想什么。萧珩当街杀人确实有过，但那卫昭也是死有余辜。
承恩帝却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他帝王的威严，磋磨一个为大裕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傲骨。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只是他为了削弱太子的势力，弃几十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弃边疆百姓与安危于不顾，利用永安候保家卫国之心，直接断了几十万大军粮草与军饷半年之久。
而太子这个蠢货呢？只顾自己私利，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今日之举过后，他还指望萧家会站在他这边？
他还指望。
因为秦婉听到了一句极其荒诞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太子赵昱轻叹了口气，看着永安候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父皇罚你在此跪上一夜已经是孤为萧家求来的恩典，谢恩起身吧。”
恩典？
哪门子的恩典？！
不敢拿萧珩如何，只敢拿一个他们觉得听的话老臣撒气，给永安侯下毒，折断他的傲骨，满足他们那变态的掌控欲与高傲，零下二十度让永安候跪上一夜，还要被鞭挞成这般模样，换个人早死了！
秦婉被他们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深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心头怒火，垂眸看着地面咬了牙。
他们可真该死！
永安候微微垂了眼眸，淡淡开口道：“臣谢过陛下与殿下恩典。”
这么冷的天，跪了那么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永安候一手撑地，缓了许久才缓缓抬起一条腿，屈膝慢慢站了起来。
可他还没站稳，突然啪的一声，长鞭重重的抽在了他的双腿上。
永安候瞬间又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的砸在了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硬响。
秦婉脸色一白，死死握住拳头，才忍住了抬眸上前的冲动。
太子赵昱显然并不意外英国公的举动，没有呵斥只是朝永安候道：“舅舅丧子之痛，永安候想必能够理解。”
呵！
英国公那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与粮草的儿子的命是命，千千万万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的命就不是命？！
永安候没有说话，只一手撑地又缓缓站了起来。
英国公高举鞭子想要故技重施，鸿台吉突然冷声开口道：“差不多就行了，杀人的又不是永安候，你们这般欺负一个功臣，连本太子这个仇人都看不下去了。”
英国公闻言这才怒哼一声，一把扔了长鞭。
鸿台吉开口道：“乌雅乌兰，上去扶一把咱们这位老仇人。”
秦婉压低嗓子应了一声，与如诗上前搀扶。
永安候皱了皱眉，正要说不必，可当他瞧见秦婉那伪装过的面容，顿时微微一愣，将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本太子就走了。”
鸿台吉看向赵昱道：“要换人早点说，本太子提前熟悉熟悉，毕竟路途遥远，总得摸清脾性，相处的来才行。”
赵昱开口道：“待会儿孤便回宫同父皇商议。”
鸿台吉嗯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大步流星的走了。
秦婉与如诗扶着永安候，跟着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英国公怒声道：“鞑靼太子分明就是与永安候早有勾结！萧家军的那些战功，还不知是真是假！弄不好，只是一出戏，否则那鞑靼太子何故特意来救人？！”
赵昱闻言微微皱眉：“舅舅的意思是，永安候通敌叛国？”
英国公冷声道：“不然如何解释，鞑靼太子这般在意那永安候的死活？”
赵昱没有说话，只深深皱了眉，沉默片刻起身道：“孤先回去了，萧珩必然是要放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舅舅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暂且忍耐。”
上了马车，秦婉连忙将暖炉递给了永安候，看着他的腿哑声问道：“伯父你的腿……可还好？”
永安候还没回答，鸿台吉便开口道：“婉婉这个问题其实不必问，跪了一夜，就算中途偷懒，这腿也好不了，加上之前那一摔，弄不好已经折了。他能走出来，全凭一口气撑着，不信待会儿你让他下去走两步。”
这话委实难听，秦婉深吸口气，转眸朝他道：“今日多谢你，但你若能不说话就更好了！”
鸿台吉闻言顿时笑了，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道：“婉婉真可爱。”
话音落下，永安候的脸就黑了：“太子请慎言！”
鸿台吉挑了挑眉：“是你那大儿子求我救的你，不然就凭你手上沾满了我鞑靼人的血，我也巴不得你再也站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大裕皇帝可真是可笑，居然这般对待功臣。”
秦婉冷笑了一声：“因为他自己无能，却又嫉妒永安候智勇双全，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显示自己威仪与厉害！”
永安候看了一眼鸿台吉，皱眉道：“秦婉慎言。”
“我又不是外人，没什么可慎不慎的。”
鸿台吉笑着道：“我又不会去同大裕皇帝告婉婉的状。婉婉是我的朋友，他又不是。我们鞑靼人，从不出卖朋友。”
这话听听就行了。
大家都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好有坏，一个庞大的群体，没几个坏人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秦婉岔开话题道：“宴哥哥是怎么说服你的？还是同你交换了什么条件？他又是怎么知道侯爷在英国公府的？”
永安候闻言也朝他看了过去。
鸿台吉淡淡道：“他是从二皇子那儿知道的，二皇子为了试探他还恨不恨永安候，特意告知了他此事。他除了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有什么是能同我交换的。”
“而他说服我的理由有两个，一是能博取婉婉你的好感，二是你们大裕越乱对我就越有利。若是永安候现在死在了英国公府，那太子必然被废，二皇子的太子之位会坐的无比牢固。”
“但若我将一个快死的永安候救了，萧珩会谢我，即便将来战场相见他也会给我三分薄面。太子也会与二皇子继续内斗下去，你们大裕朝廷会将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