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回到桌边坐下,卢俊义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越把王庆起兵的事说了出来。
卢俊义放下酒杯,眉头拧了起来。
周侗叹了口气:“大宋风雨飘摇,官家不思悔改,反而一门心思地与虎谋皮。”
卢俊义冷笑一声:“皇帝昏聩,民间早就怨声四起,蔡京、高俅、童贯一众奸臣却不断地粉饰太平,各地起兵造反,还不是早晚的事。”
岳飞愣了一下,问道:“官府没有平叛吗?”
赵越笑了笑道:“拿什么平叛?靠各州府的厢军?还是那些只知道吃空饷的酒囊饭袋?他们能守住城就不错了。”
岳飞急道:“朝廷还有禁军,有边军……”
周侗看着他摇了摇头:“朝廷在筹谋燕云十六州,这些军队是不会动的。”
“按照朝廷惯例,他们会认为这些起兵谋反只是匪寇作乱,最多糜烂一地,拖一拖算不得什么事。”
赵越接了一句:“只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王庆是第一个起兵谋反的,却不是最后一个。”
岳飞低着头,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来,看向赵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师兄,梁山……是不是也会起兵谋反?”
卢俊义猛地看向岳飞,低声道:“师弟,禁言!”
周侗也皱了皱眉,可没有开口。
赵越笑着摆了摆手:“师兄,无妨。”
他看着岳飞,语气不急不缓道:“师弟,我只能告诉你,梁山聚义,为的是替天行道,是为了抵抗外敌,不是为了谋反。”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几人:“师父,师兄,你们先聊着,我得去聚义厅和诸位军师商议一下,王庆谋反了,梁山后续的规划就要调整一下。”
他抱了抱拳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向岳飞,笑了笑:“师弟,如果大宋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梁山也会起兵。”
“不是谋反,而是......重整山河。”
说完大步走出院子。
岳飞听完赵越的话,愣在了原地。
卢俊义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轻声道:“大宋的江山本就姓赵,即使不姓赵,也姓柴。”
“皇帝这个位子,不是该着谁坐,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会把这个位子送给谁。”
周侗沉默了许久,看向岳飞,语重心长道:“鹏举,咱们习武之人,总讲究个侠义为重,你可明白侠义二字为何?”
岳飞想了想,喃喃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周侗点了点头:“为国为民,不是为君愚忠。”
卢俊义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二师兄挂在嘴边的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天下根本,是百姓,不是君王。”
他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语气缓了下来:“我们都不想逼着你来梁山落草,可你也要明辨是非,不要总把你二师兄当成谋求皇位的枭雄。”
“你还年轻,路还长,好好想一想。”
说完朝周侗抱了抱拳,朝聚义厅走去。
院子里只剩下周侗和岳飞两个人。
周侗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看着出神的岳飞,嘴角弯了弯。
自己这个小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脑袋有些轴,转不过弯来,让他大师兄教教也好。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各营主将、各司主事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赵越走进去的时候,众人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王庆反了?好事!咱们也反了吧!”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嗓门最是响亮。
“鲁提辖,话不能这么说。”许贯忠坐在上首,眉头拧着,“梁山跟王庆不是一路人,他反他的,咱们不能跟着起哄。”
“军师,怎么就不能起哄了?”縻貹从椅子上蹦起来,“朝廷那帮人什么德行,咱们在汴梁都看见了!官家被咱们攥在手里都不敢吭声,这样的朝廷,反了又怎样?”
武松抱着膀子开口道:“军师,总不能让王庆那厮一家独大,咱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声势,却被他抢了去。”
关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王庆反了,对咱们是好事,可咱们要是也跟着反了,那就是两把火同时烧,朝廷顾哪头?”
“自然是顾咱们这头。”袁朗接了话,“咱们刚在汴梁闹了一场,天下谁不知道梁山的名号?王庆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咱们争?”
邓飞、阮小七、索超、唐斌等人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吴用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起头来,开口道:“诸位,王庆这把火烧起来,烧的是朝廷的粮仓、城池、兵马。”
“可若是咱们这把火烧起来,烧的是朝廷的根基,两把火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呼延灼点了点头:“学究说的有道理,梁山跟王庆不一样,哥哥太祖嫡脉的身份在这,若是咱们起兵,怕是朝廷会举全天下的兵力,先打咱们。”
史文恭身上还绑着纱布,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开口道:“那这样咱们不就是替王庆挡了刀?这种买卖太亏了。”
林冲笑道:“王庆此时跳出来对咱们百利而无一害,至于名声一事,我倒觉得王庆声势越大,对咱们越好。”
乔道清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林教头说得对,王庆声势越大,朝廷就越顾不上咱们,这样一来,汴梁周边的压力就小了。”
“那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干一票大的!”邓飞搓着手,眼睛亮亮的。
萧嘉穗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事能有挟持官家这种事大?如今梁山缺的不是干一票大的,缺的是时间。”
“各营整编刚完成,新上山的兄弟还没磨合好,火器营的火炮和掌心雷产量跟不上,这些事,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李助捋着胡须道:“老道觉得,萧先生说得在理,王庆这把火,咱们非但不能抢,还得让它烧得更旺些。”
“怎么烧?”鲁智深瞪着眼问道。
“暗里帮他。”赵越开了口,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在主位上坐定了,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嗓门沉稳。
“王庆刚起兵,手里两万多人,打下了三个县,可他的实力还是有点弱。”
“山上换装淘汰下来的那些武器、甲胄、箭矢都可以卖给他。”
“如果王庆舍得出价,淘汰下来的火炮也不是不可以交易。”
许贯忠点了点头:“王庆攻下一地便会劫掠一地,手里面有着大批的钱财,却是最缺武器粮食,正好趁这次机会赚他一笔大的。”
凌振笑道:“把火炮和炮弹分开卖,先给他们火炮,想要打仗就得从咱们这里买炮弹,没有炮弹,火炮也就是个铁管子。”
沈括跟着道:“可以趁这个机会,让王庆替咱们好好实战检验一下火炮的性能,对咱们以后的改进帮助很大。”
柴进哈哈一笑:“战争财来钱最快,这个买卖值得做。”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闹,气氛从方才的争论变成了实打实的谋划。
赵越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抬手压了压,屋里安静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传信马灵兄弟,摸清王庆的底,看看他是个什么脾性。”
“若能递上话,就跟他接触一下,递不上话也不要紧,至少把他那边的动静摸清楚。”
乔道清抱拳领命。
赵越又看向许贯忠:“许先生,各营的整编和火器营的产量,还得抓紧。”
“王庆这把火烧不了多久,咱们得赶在他被朝廷剿灭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许贯忠点了点头:“哥哥放心,各营的整编已经差不多了,火器营那边,沈括新添了几座炉子,产量能提三成。”
赵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扫了一圈众人:“诸位,王庆反了,这是天赐良机,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咱们得赶在朝廷腾出手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