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变形的冷轧钢板砸进深水洼里，激起的黑色盐水溅在防空洞斑驳的水泥墙上。
电线短路冒出的火花噼啪乱闪，空气里充斥着焦糊味和高能电离产生的臭氧气息。
沈世昌就踩着那些散落一地的金属碎片，从斜坡上方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裁缝精细的军礼服右褶皱着两道明显的折痕，胸口佩戴的金丝郁金香徽章在幽蓝色的冷光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发寒的刺眼光芒。
在他身后，两名身高超过两米、身穿重型复合钛合金外骨骼的基因战士一左一右死死护住两侧。这两个人通体散发着三十级洲陆级强者的压迫感，手里提着两杆枪管粗如碗口的深黑色高能震荡枪，枪口的能量集束器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林中尉，你胆子真是不小。”
沈世昌站在斜坡中央，修长的手指狠狠抠进战术手套的缝隙里。
他手腕上的军用终端此刻正以一秒钟几十次的高频频率疯狂震动。全息屏上红色的警告弹窗一个接着一个，全是要塞中环和底层兵营传来的紧急动向报告——“三号车间维修兵发生聚集”、“地下港口宪兵队拒绝执行封锁命令”、“老兵联名要求质询沈司令”。
每一条信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脑门上。
这个在克罗星要塞横行霸道了二十年的沈家大少爷，第一次从这些底层的草芥身上，感受到了能够将他撕成粉碎的狂怒。
“把硬盘交出来。”
沈世昌的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狰狞：
“现在把原始数据盘和那个老废物交给我，看在你是个空间觉醒者的份上，我可以向我父亲申请，留你一条狗命。”
地下室角落里，皮特军士长死死抱着那两瓶红星二锅头，缩在发电机后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黑子也猫在木箱后头，手心里的汗把电磁步枪的握把浸得湿滑。
面对两名三十级洲陆级基因战士的枪口，任何普通的二十级幸存者恐怕连站稳都难。
林燃却依然靠在发电机旁边的铁架子边上。
他连大衣上的水渍都没去拍，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把口袋里那盒压扁了的红塔山拿了出来。抽出一根有些发潮的香烟点燃，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一闪一灭。
“沈大少爷，做生意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林燃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清秀的脸庞在烟雾后头看不清表情，嘴里挂着蓝星城中村便利店老板特有的务实与冷漠：
“你开的价太低了。一条狗命？我手里的货，买下你们沈家全族人的脑袋都够了。皮特军士长刚才把数据往要塞地下走私网里一放，现在几万名老兵都在看你爹当年是怎么跟魂族按人头分账的。”
“你找死！”
沈世昌像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脸上的筋肉急剧扭曲。
他手腕上的终端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段由军团总部直接下达的最高级别质询令，以不可撤销的红字模式直接覆盖了他的屏幕！
沈建国通敌的铁证，已经顺着那条古老的气波网络，不可逆转地传遍了整座要塞！
沈家花了七十年建立起来的威严与统治，在这一分钟内被彻底打碎！
“给我杀了他！把他轰成碎肉！”
沈世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两侧那两名三十级基因战士没有半点犹豫。
嗡！
两道粗达半尺的红色高能震荡光束瞬间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枪线所过之处，空气被剧烈的高温抽成真空，地面上的水洼甚至还没来得及蒸发，就被庞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天花板上！
红色的激光指示线死死钉在林燃的胸口，将他周身的战术大衣照得一片猩红。
这种高能震荡枪是远征军专门用来拆解要塞堡垒的重型武器，别说是肉体凡胎，就算是洲陆级强者的钛合金外骨骼，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挨上一枪，也得被打成一摊发烫的废铁！
“林中尉！”
角落里的皮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林燃站在原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三十一级行星级骨骼在气海深处爆发出轰鸣！
五千米半径的空间感知在一微秒内将整间地下室的每一颗粒子的运动轨迹锁定得清清楚楚。
“空间折叠。”
林燃薄唇轻启，发出一声平静的吐息。
嗡！
就在那两道足以轰碎坦克的高能震荡光束距离林燃胸口不到五厘米的万分之一秒间。
林燃前方的表层空间突然像是一张被大力揉皱的卡纸，急剧向上发生了一百度直角的弯曲！
两道狂暴无比的红色光束打在折叠的空间节点上，就像是打在了极其光滑的绝对镜像上面，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诡异偏折！
轰隆！
两道光束顺着折叠的轨迹，斜斜射在了地下室左侧那面厚达一米的花岗岩防空墙上！
巨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整面防空墙被当场轰穿出两个直径两米的巨大窟窿，滚烫的花岗岩熔渣像下雨一样飞溅开来，砸在水洼里发出刺啦刺啦的滚水声。
而站在爆炸中心不足一米远的林燃，连衣角都没有被余波掀起半点。
烟尘飞扬。
林燃顺手抽了口香烟，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沈世昌：
“沈大少爷，你的底牌已经臭了，现在全要塞都在看着你。”
这句话在充斥着火药味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无法言说的冷酷与讽刺。
沈世昌呆呆地看着那两个被轰穿的花岗岩窟窿，又看了看连一根头发都没掉的林燃，脚下一个踉跄，竟然向后退了一大步。
“行星级......你竟然突破到了三十一级？！”
沈世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惊恐。
整个末世b星球上，本土强者的极限也就是二十五级，就算是要塞军方的高层，能达到三十级洲陆级的也是屈指可数。
眼前这个半个月前还只在要塞底层靠走私午餐肉换军功的小中尉，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冲破三十级的生命壁垒，踏入传说中的行星级？！
“大少爷！走！”
左侧那名基因战士一把按住沈世昌的肩膀，声音沉重如铁：
“对方掌握了空间折叠，常规的高能武器对他没有任何效果！要塞中环的警卫营已经倒戈了，再不撤回内环主控塔，咱们会被围死在这里！”
沈世昌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
屏幕上，十几道红色的兵力轨迹正从要塞的各个方向朝着这座废弃哨所疯狂涌来。
那是被压迫了七十年的底层老兵！
那些平时在沈家眼里跟牲口没区别的废土幸存者和底层勤务兵，此时此刻手持武器，正带着滔天的怒火朝着这边合围！
“回内环......”
沈世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瞪着林燃，瞳孔里全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燃！你以为发了视频就能救这帮烂肉？我告诉你，要塞的主控防线全在我沈家手里！”
沈世昌一边跟着两名护卫往斜坡上方退去，一边发出冰冷而恶毒的笑声：
“大不了老子把要塞的一号防空护盾彻底关了！向碎星带深处的魂族主力敞开大门！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这句疯狂的威胁顺着地下室的通道传了上来。
沈家已经到了困兽犹斗的绝路，宁可引魂族入关屠杀整座要塞，也绝不甘心放弃手中的权力！
皮特听得浑身发麻，战术靴在水里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疯了......沈家这帮畜生彻底疯了！”
林燃看着沈世昌慌忙逃窜的背影，并没有急着追上去。
小生意人清算账目，向来是一步步来。沈家想开门引魂族？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走到主控塔。
林燃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转过身看着满脸震惊的皮特和黑子。
“皮特军士长。”
林燃伸手拍了拍皮特肩膀上的油污，声音依旧沉稳：
“去通知冷霜和雷诺，准备接管二号港口。”
话音未落。
哨所外的荒野平原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雷鸣般的怒吼声！
“踩死沈家这帮败类！”
“为第七连的兄弟报仇！”
数以千计的底层士兵手持电磁枪和重型工具，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浪潮，正踏碎夜色，朝这座破烂的安全屋轰然涌来！
哨所外的喊杀声隔着几米厚的水泥墙传进来，震得防空洞顶部的发霉泥块纷纷掉落。
黑子听着外头那铺天盖地的动静，咽了咽口水，指着破大门外头那片压过来的火光：
“燃哥......外头这阵仗，怕是把克罗星要塞这三十年攒下来的火气全给点着了。”
皮特军士长擦干了额头上的冷汗，把手里两瓶红星二锅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战术背包，这才抬起头，那双老眼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血性：
“林中尉，二号港口的备用高压弹射通道，我手里有老军需官的红级印章！只要咱们到了港口，沈建国就算把内环防线关死，也挡不住咱们直接跃迁出去！”
林燃顺手从木箱上拿过战术大衣披在肩上。
随身空间最深处，那块记录着人族上古首都星域坐标的碳化星图，正伴随着外头的喊杀声，散发出愈发温热的暗金色光芒。
沈家的罪证已经公开，要塞的底层军队已经反水。
这场仗打到现在，要塞里的局势已经不是沈建国父子俩说了算了。
林燃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半包硬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走。”
林燃迈开步伐，战术靴踩碎了脚下发烫的花岗岩碎片：
“去二号港口，顺便把沈家的后路彻底断了。”
斜坡上方，探照灯的光束被冲进哨所的老兵们纷纷打碎，漆黑的夜空中，一场针对沈家七十年统治的彻底清算，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