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处的空气像死水一样，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裹着一股子发霉的铁锈味。
林燃站定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身上的皮甲被空间乱流割出来的口子还在往外渗着冷风。他抬手抹掉眼角沾上的黑血，眼皮都没抬，先伸手摸了摸衣兜里那块已经恢复温热的玉佩。
“呕——”
黑子趴在旁边的排水沟沿上，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两只手死死抠着水泥缝，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林……林老板，咱们这算是活下来了？？”
黑子抹了一把嘴，两条腿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扶着墙硬是没站起来。
林燃没搭理他，目光在昏暗的通道里扫了一圈。
这里的电缆早断了，只有几支快要没电的应急手电被用胶带绑在管道上，散发着惨白的光。通道两边歪歪斜斜的躺着不少人，身上裹着脏兮兮的被子或者硬纸壳，一张张脸在冷光下泛着死人一样的灰败颜色。
林燃在心里飞快的打着算盘。
空间里还存着两百支崭新的自动步枪和十万发子弹，这是他在蓝星最后的硬通货。但要把这批货安稳的运回废土，南一路这个中转站就不能丢。黑子这颗棋子虽然胆子小了点，但胜在路子野，在蓝星黑市上能搞到不少工业设备。
“起来，别在这装死。”
林燃踢了踢黑子的脚跟，语气冷冰冰的。
“哎，哎！！”
黑子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可他那件花衬衫早就成了布条，这会儿看着比通道里的难民好不到哪去。
两人顺着通道往里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亮起了几道晃眼的强光手电。
“站住！！干什么的？？”
一声粗鲁的喝问在空旷的通道里炸响，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七八个手里拎着钢管、开山刀的壮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剃着光头、脸上挂着一道蜈蚣般刀疤的壮汉。他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防刺服，手里拎着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刀刃上还挂着没干透的黑血。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的朝林燃和黑子的脸上晃了过来。
林燃双眼微眯，抬起右手挡在额前，身子却微微往下一沉，右脚向后撤了半步。
这是他在废土搏杀出来的本能反应。
“哟，这不是黑子哥吗？？”
刀疤脸看清了黑子的脸，顿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刀疤？？”
黑子看清来人，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强撑着挺起胸膛：“你怎么在这儿？？大成子他们呢？？”
“大成子？？”
刀疤脸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啪的一声用刀背拍了拍手掌：“那傻大个早变异了，被老子带着弟兄们乱刀砍死了。黑子哥，现在外面天塌了，南一路旧仓库那边也被怪物占了，你那帮小弟估计都进了怪物的肚子。”
黑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没吭声。
刀疤脸的目光在黑子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了林燃背着的那个战术背包上。
林燃的背包里其实没装什么东西，真正值钱的都在玉佩空间里，但在这个人人饿得眼睛发绿的防空洞里，一个鼓囊囊的背包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黑子哥，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
刀疤脸往前跨了一步，开山刀的刀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沙沙声。
“他穿的这身皮甲不错，背上那包里装的什么？？拿出来给弟兄们过过目？？”
周围的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隐隐将林燃和黑子堵在了通道中央，一双双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刀疤，你特么疯了？？”
黑子急了，扯着嗓子喊道：“这是林老板！！南一路的货都是林老板的，你敢动林老板的心思，不想活了？？”
“林老板？？”
刀疤脸不屑的嗤笑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林燃的包：“黑子，你是不是脑子被怪物吓坏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什么狗屁林老板，在老子这儿都不好使！！老子现在要的是吃的，是水！！”
周围的壮汉也跟着起哄。
“对！！把包交出来！！”
“还有身上那件皮甲，脱下来！！”
防空洞两侧的难民们听到动静，纷纷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但看见刀疤脸手里的钢刀，又都吓得缩了回去，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林燃冷眼看着这帮人，右手插进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
他在算账。
二十级的空间能量在刚才清理防空洞入口时消耗了不少，这会儿经脉里还有些隐隐作痛。动用一次空间切割，大概会消耗百分之二的源能。
这帮人手里没有热兵器，全是冷兵器，解决他们用不着大费周章。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在这个防空洞里建立绝对的秩序，黑子一个人根本管不住这几百号难民。要想把这里变成稳固的物资中转站，就必须把这些刺头清理干净。
“包里有饼干和水。”
林燃淡淡的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刀疤脸眼睛猛的一亮，喉咙里发出一声贪婪的吞咽声：“拿过来！！”
“不过，我这人做生意，最讨厌别人抢我的货。”
林燃双手插兜，看着刀疤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温度。
“去你妈的做生意！！”
刀疤脸被林燃那平静的态度激怒了，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在蓝星还没乱的时候，他就是这一带的恶霸，现在秩序崩塌，他更是觉得自己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给老子拿过来！！”
刀疤脸大骂了一声，猛的跨前一步，右手里的开山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燃的肩膀砸了过来。
他没打算直接杀人，毕竟林燃身上的皮甲看起来很值钱，他只想把这小子砸趴下，再慢慢折磨。
“林老板小心！！”
黑子吓得尖叫了一声，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
林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着那柄呼啸而来的钢刀，右手食指在兜里轻轻一扣。
空间切割。
嗡——
空气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颤鸣。
那是一道近乎透明的空间裂缝，在昏暗的通道里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连手电光都无法捕捉。
刀疤脸的狞笑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柄挥到半空中的开山刀，突然毫无预兆的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刀刃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切口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
紧接着，刀疤脸的动作突兀的停住了。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那些手下的起哄声，在这一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抽空，安静得连水滴落在地上的嗒嗒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刀疤脸的头颅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向一侧倾斜，接着顺着肩膀滑落了下去。
骨碌碌。
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撞在黑子的脚边才停了下来，那双贪婪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愕。
噗嗤——
直到尸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腔子里的热血才猛的喷涌而出，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溅得四处都是，瞬间把周围的地面染得一片漆黑。
“啊——！！”
黑子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脑袋，吓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整个人直接瘫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围那几个围上来的壮汉，脸上的贪婪和嚣张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甚至没看清林燃是怎么出手的。
没有刀光，没有异能的强光，仅仅是一个照面，他们平日里无敌的老大就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那平整得像镜子一样的切口，根本不是人类的武器能做到的。
“妖怪……他是妖怪！！”
一个拎着铁管的壮汉手一抖，钢管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他也顾不上疼，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血水里。
“林老板饶命！！林老板饶命啊！！”
另外几个壮汉也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武器扔得满地都是，一个个跪在地上，把头死死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那股细密的战栗从他们的骨头缝里生生透了出来，刚才的狠劲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防空洞两侧的难民们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几个小孩子被大人的手死死捂住嘴，连哭声都憋回了肚子里。
林燃迈着步子，皮靴踩在黏糊糊的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走到刀疤脸的尸体旁，弯下腰，从那具无头尸体的腰间扯下一串钥匙，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上面的血迹。
“黑子。”林燃淡淡的喊了一声。
“在！！林老板您吩咐！！”
黑子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跪在林燃脚边，那张胖脸上的肉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地抖动着，看着林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降临世间的魔鬼。
“把这几个人绑了。”
林燃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几个壮汉。
“是！！马上绑！！马上绑！！”
黑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从地上捡起绳子，在大汉们的配合下，把他们捆得跟死猪似的。这几个壮汉平日里也是横行霸道的主，这会儿却老实得像是一群绵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从今天开始，这里我说了算。”
林燃站在通道中央，冷眼扫过两侧那些惊恐的难民。
“想活命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不干活的，没饭吃；抢货的，这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却像是一块生铁砸在地上，冷冰冰的。
难民们面面相觑，接着不知是谁先带头，扑通扑通的跪倒了一片，整个防空洞里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磕头的声音。
“黑子，把人都召集起来。”
林燃双手插回兜里，偏了偏头：“把里面的水泥工、电工、钳工还有懂机械的，全都登记出来。明早开始，所有人听你指挥，把这地方的防御工事重新加固。”
“明白，林老板，我这就去办！！”
黑子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看着平日里欺负自己的刀疤脸这会儿尸首分离，心里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底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破烂的本子和半截铅笔，开始在难民堆里挨个登记。
林燃则独自一人走到通道的一处阴暗角落，斜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体内的五十级功法，缓慢的恢复着消耗的源能。
小生意人的账目最是清楚。
蓝星的秩序崩塌了，这意味着他原有的便利店供应链彻底断了。但他现在手里有人人抢夺的粮食和水，还有远超常人的武力。只要把这几百号难民组织起来，把这个防空洞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堡垒，他就能源源不断的从蓝星获取他需要的工业物资。
甚至，他还可以把蓝星的这些工程技术人员，通过玉佩偷偷运到废土去，帮他扩建燃城的地下要塞。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有得赚。
时间在防空洞里缓慢的流逝，通道里除了黑子登记时的询问声，就只剩下难民们低沉的呼吸声。
突然，防空洞顶部那几个残存的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滋啦——滋啦——
那杂音尖锐至极，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铁板上死命的刮着。
林燃的眼皮猛的睁开，目光直直的射向头顶的喇叭。
“这里是……第十七防空司令部……”
广播里传来一个沙哑、疲惫、伴随着剧烈咳嗽的男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盖的绝望。
“全球防御计划……已经……失败……所有幸存市民……请尽量往地下人防工程撤离……不要试图反抗那些……那些天上的……”
电码播报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脸色发白。
“天上的什么？？”
黑子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喇叭，喉咙动了动。
林燃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右手死死攥住兜里的玉佩，脑海中五十级功法瞬间轰然运转。
那电码在播放到一半时，突然卡住了。
紧接着，一阵古怪的、类似于金属摩擦的笑声，强行切断了军方的广播。
呵……呵呵……
那笑声在寂静的防空洞里回荡，冰冷、机械，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震得每一个人耳膜生疼，心底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阵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