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的地下黑市,缩在一条常年见不到光的深巷子里。
这地方比外头还要臭,那是种陈年老垢、腐烂肢体加上变异兽粪便搅和在一起的怪味。巷子两边全是低矮的窝棚,摊主们一个个像缩在壳里的王八,死死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路人。
林燃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赵强背着个巨大的黑色麻袋,像尊黑铁塔似的跟在他后头,眼神狠厉,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长刀把儿上。
“老大,咱真在这儿摆?”
赵强压低声音,嗓门粗得像砂纸磨地。
“这儿人多,也最乱。乱点好,乱点生意才做得大。”
林燃淡淡的扫了一眼周围,随便找了个空地,把一块脏兮兮的油布往地上一铺。
他没拿那些红烧肉罐头,也没拿白糖。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水。
一瓶在蓝星超市里最普通不过、卖一块五毛钱的纯净水。
透明的塑料瓶,上头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在这昏暗、污浊、连空气都透着股子铁锈味的黑市里,这瓶水就像是掉进煤堆里的钻石,亮得扎眼。
林燃把它稳稳的摆在油布正中央,然后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哎哟,我操,那是啥?”
“水?那是水吧?怎么那么亮?”
“老子是不是眼花了?这世上还有这种颜色的水?”
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摊位瞬间炸了锅。
几个原本在啃发霉地瓜的拾荒者,眼珠子当场就直了,手里的地瓜掉在泥水里都没察觉,喉结一个劲的上下翻动,咕咚咕咚吞口水的动静在巷子里此起彼伏。
在这废土,水有的是。
但那是混着泥沙、带着辐射、颜色发黄发绿的苦涩液体。
像这种清澈见底、连个气泡都没有的纯净水,那只存在于七十年前的传说里。
“嘿,小哥,这水怎么卖?”
一个干瘦的老头凑过来,他那双招子死死盯着水瓶,手颤颤巍巍的想往上摸。
林燃眼都没睁,嘴里吐出几个字。
“一颗一级晶核,一瓶。”
这话一出,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颗晶核?你疯了吧?”
“一颗晶核够老子在镇上吃三天饱饭了!你拿这一瓶水就想换?你当你是阎铁的亲儿子呢?”
“小年轻,想钱想疯了吧?这水再清,它也就是口水啊。”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燃没动,也没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在那瓶盖上轻轻一拧。
“咔哒。”
密封圈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燃缓缓拧开盖子,并没有喝,而是顺手一扇。
一股子带着淡淡甘甜、属于大自然的纯净水汽,顺着阴冷的巷风,瞬间钻进了周围所有人的鼻孔里。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嘴脸,像是被施了定罪咒,一下子僵住了。
那种味道……
没有铁锈味,没有腐烂味,没有那股子让人作呕的酸气。
那是真正的、能让人想起“活着”这两个字的味道。
“我……我买!”
那个干瘦老头猛的从怀里抠出一颗带血的白色晶核,啪的一声拍在油布上。
“给我!快给我!”
林燃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商人的标志性微笑。
“老人家,识货。”
他接过晶核,反手把水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水,像是接过了自个儿的命。他双手死命攥着瓶子,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他迫不及待的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
“咕咚!”
老头闭上眼,浑身剧烈的哆嗦了一下,眼角竟然淌下两行浑浊的尿性。
“甜的……真的是甜的……”
老头呢喃着,像是疯了一样,抱着瓶子蹲在墙角,一口也不敢再喝了。
这一幕,比任何推销都有力。
黑市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狠角色,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滚开!让老子来!”
一声暴喝。
人群被生生挤开,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腱子肉像铁疙瘩一样的壮汉走了出来。
他半边脸上都是狰狞的刀疤,手里拎着根满是干涸血迹的狼牙棒,身上的异能波动很稳,十级力量觉醒者。
“小子,这水,老子全要了。”
刀疤脸一脚踩在林燃的油布边缘,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有多少,我拿多少。”
林燃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那得看你有多少晶核。”
“晶核?”
刀疤脸狞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颗淡青色的晶核,在手里抛了抛。
“这玩意儿老子多的是。不过,老子今天出门没带够。这样,水我先拿走,明天你来铁斧帮找我要钱,怎么样?”
周围的人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吭声。
铁斧帮在这黑市就是土皇帝,这刀疤脸又是帮里的金牌打手,摆明了是要黑吃黑。
赵强往前跨了一步,浑身骨头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老子看你是想死。”
“嘿,一个九级的小崽子,也敢跟老子叫板?”
刀疤脸不屑的啐了一口,狼牙棒猛的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小子,在铁锈镇做生意,得懂规矩。我拿你的水是给你面子,懂吗?”
林燃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规矩?我的规矩就是现款现货。”
他盯着刀疤脸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你想要水?行啊。”
林燃反手又从虚空里拽出一瓶水,当着刀疤脸的面,直接倒在了地上。
“滋——”
清澈的水流落在污秽的泥地里,瞬间被吞没。
“你特么干什么?!”
刀疤脸眼珠子都红了,那样子简直比割了他的肉还疼。
“我不卖给你。”
林燃又倒了一瓶。
“哎哟喂!小祖宗!别倒了!别倒了啊!”
“暴殄天物啊!这特么是造孽啊!”
围观的群众惨叫起来,好几个人甚至想扑上去舔地上的泥水。
“我操你大爷!”
刀疤脸彻底炸了,他觉得自个儿被这个小商人给耍了。他抡起狼牙棒,带着一股子腥风,狠狠的砸向林燃的脑袋。
“给老子死!”
林燃没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狼牙棒离他脑袋还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
“嗡——”
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
刀疤脸只觉得手下一空。
原本实打实的重量瞬间消失,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像是砸进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林燃的身影晃了晃,竟然出现在了刀疤脸的身后。
“十级觉醒者,就这点本事?”
林燃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硬的尖刀扎进了刀疤脸的后心。
刀疤脸猛的回头,满脸惊骇。
“空间异能?!”
他虽然狂,但人不傻。空间系异能,那是在整个废土都稀缺到极点的顶级能力。
林燃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赵强,清场。”
“好嘞!”
赵强正憋着火呢,直接一个猛虎下山,手里那把长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抽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砰!”
刀疤脸像个破麻袋似的飞了出去,砸烂了后头三个窝棚。
林燃重新坐回油布上。
他从背后那个巨大的背包里——其实是空间里——一瓶一瓶的往外掏水。
整整五十瓶。
“一颗晶核一瓶。想买的排队,想抢的……看看刚才那位。”
林燃指了指还在废墟里吐血的刀疤脸。
巷子里先是死寂。
然后,疯了。
“我买!我有晶核!老子存了半年的货全在这儿了!”
“给我一瓶!我闺女快渴死了!求求你了老板!”
“滚开!老子先来的!”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甚至有人为了抢个靠前的位置直接互殴。
赵强拎着刀,像尊门神似的守在那儿。
“排队!谁敢乱动,老子一刀剁了他!”
一颗颗白色、灰色的晶核像雨点一样落进林燃身边的背篓里。
林燃面无表情的收钱、发水。
他的动作机械而稳定,心里却飞快的算着账。
这一瓶水的成本在蓝星也就是一块多,在这里却能换到一颗含金量极高的一级晶核。这利润,何止万倍?
不到半小时,五十瓶水一抢而空。
林燃的背篓里,已经躺了整整三百多枚晶核。
这种收割速度,要是让镇上的那些势力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收工。”
林燃站起身,赵强顺手拎起沉甸甸的背篓。
两人正准备离开。
“林老板,买卖做得不错啊。”
一个有些阴冷、带着股子谄媚劲儿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过来。
林燃停下脚步,眼睛微眯。
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穿着件肥大得有些滑稽的防弹衣的男人凑了上来。
是赵锐。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个缺了条腿的金丝眼镜,眼神在林燃身后的背篓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燃脸上。
“林老板,我是黑市的向导,大家都叫我小赵。”
赵锐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您这货硬,但这路可不好走。铁斧帮的人心眼儿小,您刚才扫了他们的面子,这会儿外头怕是已经围满了人。”
林燃看着他,没说话。
赵锐也不尴尬,他很熟练的接过赵强手里的背篓带子,一副想要帮忙打包的样子。
“这样,我知道一条后路,能直接通到镇公所附近。只要您点个头,我保您平安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帮林燃整理油布。
动作很勤快,眼神也很卑微。
但在林燃这个小生意人看来,这小子的眼神太稳了。稳得有些不正常。
“行啊,带路。”
林燃笑了笑,顺手把一瓶还没开封的水塞进赵锐怀里。
“事成之后,还有赏。”
“哎哟!多谢林老板!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赵锐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转过身去带路。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神里那股子卑微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毒蛇般的阴冷。
他盯着地上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林燃跟在他后头,右手始终插在兜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微微发热的玉佩。
“赵强,跟紧了。”
林燃低声吩咐了一句。
他知道,这废土的戏,才刚刚唱到高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