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将领听见喧嚣,面露不虞:“城里出了何事?有人闹事就全部抓起来。”
“是。”
刚应下走到阶前,就看见一片火光冲天!
“将军!城里着火了!”
城外自然也看见红彤彤的火光。
“柳将军,宜快不宜迟。”吴树根提醒,城中百姓已做出行动,他们今晚若是拿不下维鲁城,过后清算,怕是有不少义士要遭殃。
柳山城明白,当即最后一次喊话:“十万大军临城!共讨逆贼!降者无罪!反戈讨贼者,依功叙赏!”
喊话结束,柳山城率先举起武器:“攻城!”
城上也在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安抚众人,谁真谁假,士兵们迟迟分不清。见底下攻城,自然而然开始反击。
六千人攻城,想想就好笑,还是维鲁这等关隘大城,更好笑了。若是往常,这六千人平白填进去垫脚都不一定能够到墙头。
但六千人无一人质疑,跟着前面的战友往前冲。
包括吴树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众人心里只有能攻下这一个想法,全军覆没?不知道为何,没想过诶。
这样一群人在本就锐气十足的柳山城带领下,如同一支无可匹敌的利箭,射向城门。
可是,咦?谁来撞城门哇?拿什么撞城门?
自然是天震。
柳山城手里还有韩羽带出来的那一份。
因为天震的特性,其实并未往别的战区送,只镇国公有,是烟花刘跟工匠们试验可否大批量制作时留下的产物。
别的战区得等工部研制出大批量远距离运输的稳定法子才成。
所以目前天震,用一颗少一颗。
“掩护我!”柳山城要去炸城门。
可在他离城门还远时,城门就开了,一大批兵马快速冲出来,为首之人柳山城只觉有些眼熟。
“施东道的副将!”吴树根提醒,“没交过手,不知本事如何。”
柳山城手中长横刀换了个方向:“让我来会会他!”
看着飞奔出去的柳山城,吴树根想得多些,不知是看出他们炸城门的意图了,还是觉着不足为虑,想直接将他们尽数诛杀。
柳山城他们还没冲到一箭之地,便与城中士兵厮杀在一处。
吴树根一旁掠阵,同时注意各方动静及时支援调度。
这一批怕是有万人,按照维鲁城的守城部署来看,城中起码还有两万人。
若倾巢而出,除非他们真有十万人,不然仅凭柳山城手里的天震,他们迟早也得全军覆没。
不过柳山城不愧是将锐气难当混成镇国公嘴里差评的将领。
那名副将很快败下阵来,被柳山城横刀斩于马下,随后他自己一个人往前冲,愣是将自己陷于敌军阵营中,一柄长横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靠近的士兵均被一刀砍伤,一时半会,慑于他的威势,身周丈余无人敢近。
吴树根赶紧带人冲入其中。
城墙上看得分明,副将被斩后,城上鸣金收兵。
柳山城哪肯放人走,一人一骑追着杀,吴树根生怕敌军反扑,带着人紧紧跟着他。
近了城墙后,楼上箭雨无数。越过前方守军,射向后面的十万大军。
“盾!”
双方追得紧,城门不敢开。
“将军,不如请君入瓮?”城楼上有人在商量。
“既然敢靠近,那就将他们统统射死在城墙下。”
“可……”底下也有他们的人啊!
“射!你们想城破家亡吗!”
“放箭!”
被关城门外的士兵本就慌张,结果楼上的弓箭还不分敌我,连着他们一道射,他们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漫天箭雨朝他们落下。
倏忽一阵大力从胳膊传来,下一息眼前一黑,利箭被盾挡住,笃笃笃的动静不绝于耳。
“愣着干什么?我要撑不住了!”
“哦哦。”此人反应过来,赶紧帮忙一道撑着盾。
但盾本就没多少,挡得住一部分人,挡不住另一些人。
紧紧贴着墙根站的守军看着自己兄弟倒在箭下,目眦欲裂,转头又见上一刻还打生打死的敌军在箭雨抵达前不加思考就将他们纳入盾下,也愣了。
“真的值得吗?死那么多人?有的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不远处山头上,守拙开口问。
“不知道。”无妄是真的不知道。
“那为何要打?有吃有喝不就行了?为何总要有人挑事?”
“不知道。”守虚也是真的不知道。
艾御医看了这两人一眼,未必不知道,只是……方外之人,有时是这样的。
艾御医为守拙解答:“高位之人的一己私心,总要牺牲无数无辜之民。”
“可地位再高,不也要死?死了还能如何?若有阴世,继续打杀?那真是个劳碌命。”
听了这话,艾御医明白,守拙也快接近那两人了。那两人知人性、顺世事,已不再问这类问题,而守拙知却不愿理解,所以还会问。
唉。
艾御医此刻竟也生出了点避世之意,是啊,一切追求到头来终成空,何苦汲汲营营一生?
“啪!”
“嗷!”艾御医捂头,看向罪魁祸首,“你打我干嘛!”
无妄背起双手,装作无事人一般:“哦,我看你双目无神,以为你被鬼迷了要跳崖。打醒你。”
“有你在,哪有鬼敢来啊?”艾御医揉揉自己,仍旧忿忿不平,“我有病吗!我跳崖!”
“说不好。”
“我只是想事情入神一点而已。”
“那别太入神,莫要陷入虚无。”
“什么虚无?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无妄下巴点点山崖,“你想跳就跳吧。”
艾御医跺脚:“我说了!我不跳!”
“哦。”
无妄不背手了,转眼间消失在众人面前:“你不跳我跳。”
艾御医:……
跟在无妄身边那么久了,他竟还是没能习惯她的行事。
不用探头,就能看见她在山崖陡坡上一上一下地蹦跶着下山,速度快极了。
像只跳蚤!
艾御医腹诽两句,跟着跳了。
嘿,还真别说,这么下山是快哈。
守虚刚想动弹,就被人抱住了大腿:“观主!我不想一个人下山!”
啧,拖油瓶。
守虚将人踢开,老老实实走了下山路,守拙开心跟在后面,嘿嘿,不留他一个人就行。
战场瞬息万变,无妄跳蚤下山这功夫,施东道已与柳山城交上手了。
但没几招的功夫,对战之人就换成了维奇。
看见他那张北凉脸,刚刚才倒戈的守兵们又想倒回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从没打过这么迷糊的仗!
施将军的本领他们知道,可这北凉人明显更胜一筹,北凉人要是赢了,那这……
谁知下一刻施将军对着城楼上大喊一声,跳下来一人帮忙,可……怎地是个西番人!
好啊!施将军真的勾结了西番!
敌军是友军,帮忙!
啊!
友军这边怎地又跳出来三个西番人!三个西番人打一个西番人!
守军一方彻底疑惑,看着乱七八糟的战场,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武器,怒从心起。
打个屁!不打了!谁也不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