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她起得早,而是太安静了,不同寻常的安静,与酒楼的调性不符。
房间隔音不错,但她警觉性更好,酒楼忙忙碌碌又安静下来的瞬间她便醒了。
以为出什么事了下来查看,结果是主家包场了。
包场等她醒。
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无妄一开始还能寒暄两句,但也就两句了,实在不想喝汤,且承受不来这热情,所以她还是遵从本心,跳窗逃了。
一家四口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座位上便没了人。
连忙凑到窗前探头查看,也没见人,重新落座,几人脸上只余惊叹。
“娘子,这位姑娘好俊的身手。”邹获荣赞道,“这么一会就不见了。”
盛锦绣笑意盈盈:“模样也俊,气质沉静,如平湖一般,看着便觉可靠。”
“岂止,”盛家老爷子盛铭补充,“脑子也俊,看她在边境做的那些事便知道了,看似随性但都有迹可循。”
“性子也不错,面冷心热,是个好孩子,我喜欢。”老夫人施现慧也满意。
“爹,你怎地还派人去看着小仔啊,被他发现要跟你闹了。”邹获荣为他儿抗议。
老爷子斜瞥他一眼:“说得你两口子没放人一样,净说我干什么?”
“行了,别吵,阳县掌柜跟管事明年别忘了提拔,不是他们来信,我们哪能知晓还有这么一个人。”老夫人发话,“定是我们人多将无妄姑娘吓到了,你俩先回去,管事的管事、看书的看书,我跟锦绣留下就行了。”
“我不,”老爷子屁股一扭,钉在椅子上,“我不回去,听说来的还有两名道长,我跟道长说说话不行吗?”
邹获荣跟着点头。
说道长道长到。
守虚打着呵欠从客房里出来,明明还很困,但不知为何就是睡不踏实。
一看到大堂,他就知道为何不踏实了。
黄铜色的气!
原来是有大财主在召唤他,这让他怎么睡得着?
三位大财主!还有一个普普通通,略带金光,有点书卷气。
嘿嘿嘿嘿嘿嘿。
气厚得他都有点看不太清,但没关系,黄铜色一点也不刺眼,离近点看就能看清了。
嘿嘿嘿嘿嘿嘿。
还不待他上前攀谈,几位财主先同他打招呼了。
“道长好,舟车劳顿怎地不多歇息一会?”老爷子说。
“可是客房有哪里不舒适?”
“可要换一间?”
“道长若无忌讳,不如先一道用点早膳?”
诡异的热情,守虚忍着想退回房里的冲动,坐下了,他好歹苦修几十年,这点定力是有的。
哪怕这些人是想骗他。
一番交谈后,守虚放下心来,原来都是邹县令的家人,姓盛,盛记的那个盛。
嘿嘿嘿嘿嘿嘿。
“老爷子跟老夫人脸颊丰润,耳垂厚大,是仁德之人,”守虚说了两句,从细微表情中察觉他们并没多开心,换了套说辞,“有几位这样的长辈,才能养育出邹县令那等福慧之人啊。”
“哦?福慧之人是什么说法?”
对了,嘿嘿。幸好离开越州前,见过邹县令一面。
“自身阴德丰厚,投至好人家,一生得福气润泽,坎坷少;若还智慧加身,这便是福慧之人,极有可能做出一番大成就来。”
“真的?那道长您给算算我家小仔能做成什么大成就?”
盛锦绣拍了拍邹获荣:“那是能随便算的吗?”
“哈哈哈哈哈,”守虚发出一听就是得道高人的浑厚笑声,“这位夫人说得对,命由天定,但运难测,一个人的运啊,时时刻刻都在变,运的走向如何,全看他如何选择。不知几位可否听过一句老话?”
“道长请说。”
“命越算越薄。”
“听过的,但这种说法是因何而来啊?”
“因为算一次变一次运,命再好,运却由别人干涉来干涉去,岂能有好?命运二字相辅相生,随着年月增长,便会明白一个道理,命运终究是皆由己定啊。”
守虚说完看向老爷子老夫人:“二位说可是这个理?”
“哈哈哈哈哈,”老爷子发出一听就很有钱的笑声,“道长说得极是!若非当初我不服自己的运,拼死挣扎,哪能挣下如今的家业来。”
邹获荣亦是连连点头:“多谢道长,我悟了。如若当初我太过挣扎,哪能遇见我娘子。”
让你吃上软饭了是吧!
心里再愤慨,守虚脸上也还是得道高人的神秘的微笑:“邹老爷你身绕金光,阴德不亏,与盛家姑娘恰合一对。”
“真的!娘子,你看吧,我就说当初那个壮高个配不上你!他不就是高了点、壮了点、身材健美了点……”
“哈哈哈哈哈,”盛锦绣发出一听就很温柔但实则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威胁的笑声,“别在外面说这些。”
“哈哈哈哈哈哈。”邹获荣发出一听就很讨好又心虚的笑声,企图蒙混过旧事重提的错处。
参加笑声比赛呢搁这?无妄听着底下拢共五个人就笑出异彩纷呈的动静,更不想下去了,屋顶挺好。
因为她生性就不爱笑。
跟他们有点格格不入了。
此时一道声音自大门响起:“嗯?为何不让人进,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您找谁?”
“找无妄,可是昨晚入住了此处?”
无妄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住青榆,她就被跑堂迎了进去。
没一会,底下的笑声又变了,一听就是成功人士带着三分爽朗三分奉承四分互相试探的胸有成竹的笑声。
无妄重新躺下,屋顶真挺好。
青榆亦是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一直没机会见的盛家当家人,以及……盛家一家人。
真是全乎。
聪慧如她,发现他们将话题转到无妄的时候,立马明白他们是为了无妄而来,就是这话里话外的意图,她有点拿不准。
这是看上了无妄?
哪种看上?
不过无论是哪种看上都不奇怪,看这一家子长辈都出动的架势……嘻嘻,无妄肯定是跑了。
哼!谁让她不来住自己的酒楼!
待会肯定自己就跑过去了,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