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红榜一点点展开,有那亲自来看榜单的举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榜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看下来,任凭身边人将他挤来挤去。
有人找眼熟的名字,有人直往榜首看去,前三甲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快快,这次会元是谁?看看是哪间书院的学子。”
“这位大哥,你下注了没?”
榜单从后往前贴,现在才贴到第二张。
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跟身边的人搭个话。
“没有,你押了谁?”
“我押了文柳大儒的弟子,声名在外,定是有本事的。”
“我听说青麓书院有个叫沈知安的学子亦是不俗,咋不押他?”
“你打听消息只听半截吗?那沈知安是不俗,但如今年纪尚小,等他下场,再到春闱,起码都得六年后了。”
“哦哦,原来如此,幸好我谁也没押。”
“其实我还押了丞相之子,申以柯。”那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中会元?”
“哪能呢?我押他上榜。”
“咋不押把大的?丞相之子应当厉害吧?”
“丞相厉害啊,当年丞相科举之路那叫一个血雨腥风,许多学子都避其锋芒,不与他同一场考。但许是丞相一人独占了文曲星光,他的儿子就差了点。”
“啊,丞相之子连个功名都考不上?”
“谁说的,人家有举人功名在身的。”
“啧,我说你这人,听你这口气我以为人家什么功名都没有呢,举人功名都是我们够不到的人了,你咋还调侃人家没上榜?”
“嗨,那咋了?我们还不能说说了?我这次还押他能上榜呢。”
“中了得多少?”
“我押了五十文,中了的话,能有五十二文。”
“也不错,能得个小肉包吃吃。”
“那前三甲……”
“出来了!第三,第三是原匡济!这谁?”
“第二呢,第二是杜豫!这又是谁!”
“会元,会元,我的会元,会元是……”
“凌霄!”
好响亮的名字,但那人抱头崩溃大喊:“这又是谁!”
与他同等崩溃的还有不少,下了注的心头不服,纷纷打听这人是谁。
但一时半会没人知道。
其余各家派来抄榜单的人,见了这冷门至极的前三甲,速度极快地将榜单送回去。
“夫人,榜单一出,各家许是会有动作了。”
“准备好了吗?”
“嗯。不过夫人这样真的能保住她的命?”
“我也不知道,尽力便是。”
“那为何不直接彻底藏住她的身份呢?”
“藏到何时,藏到她彻底忘记自己是个女子吗?她忘记了,便能真成男子?况且,她也不愿,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唉。”想起那锐气逼人的女子,也只得长叹一口气退下,再去确认一番准备是否有差错。
“这次指定错不了!”一张大掌狠狠拍在抄来的榜单上,随后指着第一个名字说,“凌霄!一听就是个好名字,就他了!绵绵你说如何?”
一个人形贴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随口应道:“这次不查人家了?”
“查,当然查,剩下两个也去查查。哪个好要哪个。”
“您当挑大萝卜呢?”
成国公“嘁”一声:“真像挑大萝卜那般简单就好了。”
“挑了也不是你的。”
成国公拍拍胸脯:“放心!没谁抢得过咱!”
成绵绵叹了口气,起身说道:“爹你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又跟她们出去玩啊?”
成国公看着好好的闺女,龙行虎步,背影都透着一股不羁,愁啊,他都怕闺女哪天给他带回来两个媳妇。
不如送去边关算了,在京城感觉拘着她了。
不行,他舍不得。
成国公将榜单看了又看,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三个呢,总有一个行。
随着榜单传遍大街小巷,各学子也听说了三甲姓名,纷纷互通消息。
“原匡济我听说过,此前在我们当地书院有才子之名,被给予厚望,后来不知为何没了消息。”
“那看来他是闭门苦读才有今日风光。”
“什么闭门苦读!是给人做狗腿子去了!无恶不作!”
“什么情况?快说说?”
一群人嘀咕原匡济,有人信以为真,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压根不听。
是真是假,看看他本人跟文章就知道了,何必道听途说。
“那杜豫呢?”
“杜豫是松柏学院的学子,在书院成绩不拔尖但一向稳定,好像上一次就要春闱的,因着有孝在身,故此今年才参考。”
“哦,本就是有才学之人,又沉淀三年,皇天不负苦心人。”
“可这凌霄,我真没听过。”
“我也是。”
“不知祖籍何处?”
“好像是文州达先人。”
“咦,是达先人,为何去我江州书院读书?我所在书院有一人也叫凌霄,应该是他。”
“拜师求学,正常。”
“不知他乡试府试次序如何?”
“应当不如何,不然为何此前一点声名不显。”
“排名中游。”一学子说话,“文州乡试时,我见过这名。”
“哦?这位兄台亦是文州人?”
那学子点点头。
“不知兄台乡试时位序第几?”
学子红了脸,支支吾吾:“第……第一。”
正想称人家一声解元客气客气,结果突然回想起来刚才报喜人来报喜时的场面。
这名文州学子,上了末榜。
上榜本是开心的事,值得庆贺,可……
在场的人明明没上榜的占多数,此时却突然替人家上榜的人感到些许尴尬。
都是些体面人,随口两句将文州解元的尴尬化过去,还是说起了凌霄。
“这人真是好傲气!”
“何来这一说?”
“有中会元的本事,偏偏在此前藏拙,别人拼尽全力,他轻描淡写,这还不傲气?”
“说得是,他还跟人反着来,多少人能在乡试出个风头就不错了,偏他不, 还……”突然住了嘴,文州解元还在呢。
“不如咱们去拜访拜访?”
“他在何处落脚?”
“不知道啊。”
没人知道,大家就深觉其神秘,更想见了。
中榜学子忙着准备殿试之际,针对中榜者的捷报,已由报录人快马加鞭地送往中榜者的家乡。
各地方衙门都与有荣焉,中的人越多,县令越是高兴。
尚新海不高兴。
金丰裕也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