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已经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坐下了,无妄说人快死了那就是快死了,无需他再操心。
呼~舒坦,若是来点吃的喝的就好了,如此想着他看向了树杈上的仵作,他有吃的,但人压根没看他,只看着无妄的方向。
谁知道是在看案犯还是看无妄呢。
凌青云的问话没等来回答,他撑着一口气继续问:“你的仇可报完了,若你详细交代,刑部会细查你何家灭门案,还你何家一个公道。”
“公道?我不要,”凶手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何家灭了就灭了,回春掌这等掌法就该绝迹。”
“为何?你不是何家人?你跟何家也有仇?那你怎么习得的回春掌?”艾御医赶紧问。
凶手又不说话了。
艾御医突然抓心挠肝起来:“你说啊你说啊,你杀人都杀了那么多,多说一两句话怎么了?你快说快说呀!”
凌青云还想开口,艾御医的话却没断过:“你说呀你说呀!我求求你你快说呀,你都要死了,赶紧多说一两句吧,求求你,我求求你。”
好奇心重成这样,他还能在宫里当那么久的御医……想必知道很多宫中秘闻又嘴严。
无妄决定多跟艾御医说说话。
凶手兴许也是第一次见到逼供用求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仍旧什么都不说。
艾御医被他那风轻云淡地等死姿态气到了:“你不说我就不让你死!”
“行了,”无妄阻止了艾御医施针的意图,“我给你猜猜如何?”
艾御医目光炯炯:“好,你猜。”
无妄紧紧盯着凶手的眼睛:“你讨厌何家,你天资绝佳是练武的好料子,却因生于何家只得练回春掌。
“猜对了。
“回春掌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药浴是补身药但也毁了你的根骨,这便是何家人无一高手的原因。
“对了。
“何家不知何故一夜灭门,你恨何家,但你终究是何家人所以还是选择为他们报仇?
“算了,这个你自己都没个数。
“你的回春掌之所以有那么大威力能致人于死地,是因为过犹不及,可对?
“对了。”
艾御医看无妄自己一个人自问自答,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如何判断的?
“两败俱伤的招式,你自己研究的?
“不对。那就是有人教你的?
“对了。谁教你的我就不问了。你用之前知道弊端?
“哦,你知道。知道还用,习武执念?报仇执念?
“都有。”
艾御医学着无妄的模样紧紧盯着凶手,总算发现了一些不同,凶手的表情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平静,每次无妄的问话其实都会引发一些他的面部变化,有时是眼神,有时是嘴唇。
哦~真有意思,他要学这个!
无妄突地感受到一股热烈眼神,将视线从凶手脸上移开就对上了艾御医求知若渴的表情。
啧,情绪如此外露,无妄怀疑艾御医在宫里真的是凭自己活下来的吗?
“你们想知道什么?”凶手终于开口说话了,“别盯着我看了。”
他想死得自在些。
“何家怎么灭门的!”
“为何杀那七人!”
艾御医跟凌青云同时大喊,又同时瞪向对方,艾御医退了一步,公事为重。
“为何被灭门我也不知,那晚一切如常,客房里收留的一伙人却突然暴起,挥刀杀人,那七人就在其中,我最小的妹妹跟她院中的人全是他们杀的。”
“你杀那七人的时候没问问?”
“他们都不说,不说算了。”凶手看向无妄,“如果你在的话还能帮我问问。”
“你杀了人也不走,还在附近徘徊,可是城中还有仇人?”
“嗯,县令何临。”
凌青云赶忙支起半边身子,连路安也坐直了。
“那时他还只是个举子,没有官身。”
“你用紫夜七杀遮掩只是为了不引起何临的注意?”艾御医问。
“不是为了何临,谁杀了人不遮掩一番?这不是规矩吗?”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艾御医,“正好有山神杀人之说,赶巧我带了紫夜七杀。”
又被当成傻子了,艾御医生气但还是忍。
“你可有什么遗愿?”无妄问,她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了。
“将我埋得深一些,别立碑。”不想被人盯着看。
“别啊,等等,先别遗愿,那回春掌如何运功才能置人于死地?”
嗯?众人纷纷看他,这个问题有些不对,问这个干嘛?
“你有回春掌心诀?”何家凶手问,“那你还能知晓药浴所用药材?”
艾御医目光移来移去:“我应当是琢磨出来了。”
那人眼神倏地一变,双手掐上艾御医的脖颈,动作矫捷得不像油尽灯枯之人,艾御医正心虚呢,就被掐住了。
无法喘气之人拼命用眼神向无妄求救。
“回春掌传不下去。我会让它断在这一代。”无妄没拦他,只说了这句话。
下一瞬,凶手身躯软软倒下。艾御医大喘气,随后出于心虚解释了两句:“何家被灭门后,回春掌心决不是到处都是嘛,至于药材是我去何家勘察后,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没告诉过别人,你不愿意传……”
艾御医觉着不对劲,人不动了,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死了。”
“就地埋了还是带回去给他做场法事?”艾御医问。
在场几人都是常历生死之人,并无多余情绪。
“埋了吧。”无妄说,“都起来!挖坑。”
“那他的供词,怎么办?”树杈上传来法明的声音,她手里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连供词都记好了吗?无妄真想看看她的袖子里还有什么。
最后三人歇够了,忙活大晚上在无妄指定的地点挖了个深坑,将人好生埋了才互相搀扶着回城。
但刚刚回城,都没来得及歇口气,程开举着封信出现,带来个令人眼前一黑的消息:
“燕王上京途中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