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个什么!我史家五代单传,就等这儿子来传宗接代了,我说保小!”一男子在门外跳脚,对着门内大喊大叫。
“保小!”
“保小!”
其他人也纷纷喊道,但就是没有一人闯入产房里去。
“洛大夫,你可听见了主家要保小的呀,你快住手!”门内接生婆的声音响起,“对了对了,要听主家的。”
史家人听见接生婆的话暂时没动。
“哎呀,你怎么这样啊?洛大夫,要不得要不得。”
“成成成。”
“哎呀哎呀。”
史家人疑惑了,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洛无伤也看不懂稳婆一个人在那演什么,不过不耽误她救产妇就成:“你这一胎留不下了,耽误时间太久,胎儿已经憋死,但你再耽误下去就真没命了。”
产妇紧紧抓着洛无伤的手,额前青筋暴起,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我要活!”
洛无伤最喜欢这种产妇了,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撑住!跟着我的吩咐来,稳婆。”
稳婆嘴里“哎哟哎哟”地大声说着一些“好啊”“不成啊”“可以可以”的话,抽空悄声问:“尽管吩咐。”
门外男子愈发焦躁,想要进去看看却被拦住:“兴儿,你别进去,产房污秽,误了你考试可就不好了。”
“娘!万一我儿子真的没了怎么办?我得去看看。”
史兴她娘转头对丫鬟婆子们说道:“你们进去看看,若我大孙子有什么闪失,哪怕有镇国公夫人保她我也要告到御前去!”
洛无伤听见了,在外间的小草自然也听见了。
“无伤姐姐,不用担心,今日没有一个人能闯进来。”说完跨过一地的婆子开门出去。
长高了一些的人,站在门前,单手抽出身后的木棍,在手中转了个棍花,横在身前,下巴一抬,看向史家人。
小草目光中并无挑衅,但是在史家人看来,全是挑衅。
史兴他娘根本不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夫!竟全然不顾亲人的意见!
早知如此,当初就算是亲家母找来的人,也不该让她们进!
“屁大点小孩还想拦我们,进去!”
一群人丫鬟婆子朝门口扑来,转瞬就要将小草淹没,却见她手中的木棍顿时挥舞了起来,一棍打腿窝,一棍平扫,她们捂着腿倒地。
没人能越过她去。
小小的小草已经能挡下些风雨了。
木棍是代伏风根据她的身高为她做的。
“你人小,下手容易失了准头分寸,用木棍最好,棍为百兵之祖,学好了棍,其它兵器上手也快。”
木棍,真是好用极了。
史兴她娘看着倒地人堆里安安稳稳站着的小草,气得面目狰狞:“好好好,都是公侯之家,都有从龙之功,可我家老爷没了,剩个孤儿寡母就被别人家的这般欺负!她代伏风派个屁大点的丫头就敢来我家放肆!”
“我要告到御前!”史兴扶着他娘高喊。
此时洛无伤正在里头夸产妇:“你撑住了,很厉害。孩子已经拿出来了,可要看一眼?”
产妇点点头,用尽全力往洛无伤手里看了一眼,心头那点怜惜刚升起来就被外头的怒吼打断。
“我还要去问问她江家怎么教的女儿!不以留后为重、不以夫家为先,传出去我看哪家敢娶她家的女儿!”
许是知道孩子已经没了,史兴他娘开始破口大骂,史兴的嘴也没闲着。
话语中字字是贬低、句句在诅咒,江年月闭眼忍着怒气,洛无伤也在安抚她,此时动气于身子不利。
“我儿!”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
在史家母子两人尖利的叫骂声中,江年月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双眼睁开,面上浮现惊喜:“我娘来了!”
“你可要回去?”
“嗯!”江年月重重点头。
洛无伤立马给她收拾,虽说此时江年月正虚弱,但折腾这一时总比她一直在史家受磋磨为好,裹严实些,不知江母可是坐马车来的,若不是的话,找个过路的好心人叫一辆马车来。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想弄死我女儿,好让你们那不知道在哪的几代单传顶了我女儿的命!”江母一点不弱,哪怕面对的是公侯之家,照样指着鼻子骂,“我就知道你们富贵人家没什么好心眼子……”
江母一人顶三人,跟史家母子吵得不相上下。
直到洛无伤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江年月出来,江母立马上前来,看着她这模样,心疼极了:“跟娘回家啊。”
江年月露出的一双眼里立马涌上浓浓的委屈:“嗯。”
“我建成侯府岂是你们能随意进出的?”
洛无伤才不听这些,只管抱着江年月往外走,江母拿着洛无伤的诊箱。
小草持棍护卫左右,几人快步顺利出了内院,但到了外院就没那么顺利了。
家丁护卫手持刀具对付小草。
小草紧紧握住木棍,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家丁护卫,眼底深处闪过莫名的兴奋。
她可以放手打了?
“小草,你小心。”
洛无伤无视前面拦路的人,径直往外走,一点不躲,有来拦路的都被小草打开了,可侯府护卫数量在这,他们绕过小草就来抓洛无伤。
但她身边还有江母。
每每有护卫朝洛无伤伸手,江母就挺胸挡在前面:“摸啊,你摸!有本事就来摸!摸了我就跟我家老爷和离,回头来嫁你!”
护卫都是些大小伙子,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就收回双手。
洛无伤顿时明白刚才江母是如何进来得这么快的了。
三人走到侧门附近时,史兴母子呼哧带喘地总算跟上来了,一张嘴便是违法乱纪的话:“将她们都给我留下来!死生不论!”
此时另一行人正好到了这附近。
“江助教,你说的那每日固定时辰现身的金翎流光长尾神鸟究竟在何处?”
前面带路的中年男子,一身书卷气,神态老实拘谨,听见问话呵呵笑着:“前面,就在前面了。”
大家不想走了,而且压根不相信有什么长尾神鸟祥瑞现世,都是朝堂上当官的,谁会信这些,会跟来全因为……余光瞟瞟那人,有点想不通。
丞相竟会相信这等国子监算学助教小官的话?
丞相来了他们不敢不来,本就够受宠的了,万一真被他发现什么神鸟祥瑞献于圣上,他们还拿什么争?
比政绩比不了,比这些邪门歪道他们还会认输吗?
所以秉持着不能让丞相专美于圣前的想法,多数都跟来了。
而丞相也在怪江倍想的说辞实在糟糕,显得他跟来有点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