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你去拿个金锣叫醒附近街坊,换双厚鞋。”
“阿顺,你去通知世子夫人,让她别出府着凉,我稍后会上门。你也拿个锣,一路动静大点。多穿些。”
“梧桐,你去叫孙姐多熬些热汤备着。”
“文管事,你去盘点一下库房,将过冬物什整理成册给我……”
黑夜雪兽噬人,路府撕碎了雪兽一角,露出点点灯火。
申珞瑶在府中安排后续事宜时,无妄已经很有礼貌地踢开了县衙后院、尚新海的房门。
听到下了大雪,他一惊又一惊,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要跑出去议事,被无妄一把推回去加了衣裳。
“王捕快,你带一小队下村分头通知,不用久留。”
“周县尉,你带人整理一下……呃,牢房吧,先备着,有谁家屋子塌了好歹能先凑合凑合,牢房遮风不是。随后巡视一下城中,有问题随时来报。”
真是个人才,无妄见过万石牢房,真算不上难呆,说条件的话,除了脏点黑点,保暖性还行。
对付对付是没问题。
应对这种情况县令有经验多了,无妄只管将人叫醒,随后就回了府。
刚进门就被小喜逮住灌了一碗热辣滚烫的姜汤,无妄微卒,烫嘴烫心。
暖烘烘的无妄坐不住,跟着石可一众护卫去扫雪了。
她就光扫屋顶的,石可在底下扫,她在上头扫,石可前脚扫完,她后脚扫。
最后石可发现扫也扫不完,以为是雪又下大了,积雪快了,一抬头结果是人工降雪了。
他仰头看无妄,发现无妄也仰着头。
嗯?石可琢磨,他在看罪魁祸首,念金在看什么?
白茫茫一片,能看出啥来。
石可好奇,转移视线,顶着鹅毛大雪看天,没看出个什么来,反而眼睛落了雪给他冻着了。
再一转头,人不见了!
人呢?石可转来转去,看了附近的屋顶,都没人,莫不是偷偷跑了?
没多纠结,他带着人继续扫雪。捎带手连门口路上的雪也给扫了。雪薄好扫,一会就干完了,不费力,趁这个时候还可以去给别人帮帮忙。
路府的屋子都是路安刚整修过的,积点雪无碍,但很多人家的房屋若不及时除掉积雪,屋顶许是会塌。
发现得早,屋顶没事,一家子就能好过些。
忙活半晚上,原以为这雪再下半天就差不多,可是雪压根没有停的意思。
“什么!”尚新海坐不住了,“这样大的雪还会持续不断下几天?”
无妄点头。
“会下几天?”
无妄摇头:“做好准备就是。到时风雪一起,做什么都不方便了。”
尚新海不再挣扎:“王捕头,去通知军营一声。”
“是。”王捕头一点疑问都没有,肃着脸转身便走。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告知城门守将,守将自有办法通知过去。后续若有问题,还需军营配合,比如开城门救济灾民之类。
县衙内,尚新海已经忍不住抱着自己挚爱的账册哭泣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咋就存不下来?
莫非他就是个穷鬼命?
“没关系大人,咱还有明年呢,明年气候暖和了咱还能挣钱。”师爷自己也忍着心痛,还得安慰尚新海。
“也是,”尚新海立马就坚强了起来,翻开账册一项一项摊分用度,“我想了个法子,仿照棚区,咱在城里建个坚实点的大窝棚,人都住进去,这样用材少,花费也小,你觉着如何?”
“都住一起吗?若有人风寒怎办,岂不是一个传染俩,然后被一网打尽。”
“那再单独隔出来几间呢?”
“先试试,趁现在积雪没那么厚,赶紧先建起来。棚区撑不了多久。”
“你找县尉来,让他负责此事。”
“行。城南城北各建一个如何?”
手里头有些小钱干起活来就是不一样,两人脑子越来越清晰,拟定出许多法子来。不完美,但是最适合当下状况。
无妄冷不丁出声:“雪灾可能伴旱灾。”
讨论声顿住,尚新海看无妄,半晌:“念金姑娘,你刚刚说话了?”
逃避现实的人都这样装傻,无妄“嗯”一声,走了。
尚新海只能看师爷,师爷继续安慰他:“那也是明年的事了。”
他露出笑来:“哈哈哈哈,说得对,没关系,咱得先顾好眼前,哈哈哈哈呜呜……”
“幸好不是秋雪,不然庄稼都收不上来。”
“对,哈哈哈呜呜……”
师爷放弃,安慰是安慰不好了,还是整点事来做。
“砖瓦买哪家的?钱家多买有优惠,但孙家的质量上乘。”
尚新海将钱划来划去,最后没能咬牙:“买钱家的,看看可能先赊欠一些,明年再还。”
“我去说说。”
无妄回府后,石可不再扫地了,而是领了个活,去金羽将滞留在那的过冬用品存放到金羽的路府中,并继续南行寻找靠谱卖家,能送货的那种。
“是。”石可应得干脆,领着五人,怀揣大额银票,捂着怦怦跳的心走了。
他从来没拿过那么多钱。整丢了可咋整?
然后,六人灰溜溜地被送了回来。
顾守将不苟言笑:“申夫人,这是何意?城门戒严,您府上护卫竟想偷爬城墙。”
申珞瑶脸热,有些臊得慌,平白做了贼的感觉。
都怪她,看念金看多了,她把偷溜出城这事想得有些简单。
她只得先夸一番顾守将的恪尽职守,眼观六路,随后解释出城意图,再反省自己的莽撞,最后表示守城士兵辛苦了,许了一些冬衣冬鞋并炭火出去,这事才结束。
不过,石可等六人还是顺利出了城。
用绳子被吊着放下去的,在一众守城士兵的目睹下,几人旋转着下落,解开绳子后脚步还有些趔趄。
无妄看完默不作声。原来这就是正规出城方式吗?她就不该好奇的。
算了,她不想在空中旋转三千六百度后才落地。还是侧城墙好。
顶着顾守将的凝视,她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
如芒在背。
顾守将盯着无妄的背影直至消失,任何人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镇国公是顶顶顶顶头上司他管不了,无妄则是他压根逮不住,每次都只来得及瞅个她的背影,来去如风,潇洒极了。简直视城墙如无物!
如今万石有谁不知道她是谁呢?他家这段时间也挣了些小钱。
可是出城起码要先提出正当需求,再在守城士兵的看管下出入,哪能偷摸的?
所以这次过后她应该知晓戒严时期如何正规出入了吧?
他还挺想观摩一下全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