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军师跟着年轻人去了签名换笺处,笺果真被要了回去。
“为何我们不能带走?”
收笺的女子快速回答:“我们稍后会将各位的笺贴于那堵墙上,时机到了,大家便会知晓。”
“可我们后日便走了,该如何知晓?”
“欢迎诸位再游万石。”女子露出个完美的笑。
“万将军是生是死?可有生还之机?”
“全看天意。”
“天意怎么看?”
“民愿可改天意。”
“目前还差多少民愿?”
“千余。”
显然女子不知接待了多少人,一问一答极其熟练。
年轻人也不是难缠的,他们还有别处要去,得不到答案就走了。
没觉出这处有何特别的,叶军师又跟着去了英烈祠。
倒也不消担心吃食饮水的问题,因这一路小摊小贩不少,卖饮子的、卖馄饨的、卖炊饼的,价格公道实惠。
叶军师看着热热闹闹的街道,看得出了神,忘了走路。
“老哥,你咋不走了?哦,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吃个饼吧。”
很快,叶军师手里就捧了个热乎乎的饼,看看饼又看看摊子,看看饼又看看买饼的年轻人,整个人呆呆的。
年轻人笑了:“老哥,快吃呀,看我作甚,英烈祠里不给吃东西,别饿晕在里头了。别想着饿死在里头就能就地当英烈了,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给自己逗笑了。
叶军师也跟着笑,将饼咬了一口后放怀里:“我出来再吃,走,我们进去吧。”
几人进了英烈祠,初时很暗,刚从外头进来,眼睛一时什么都看不见,适应了一会后才继续往里走。
前方一道圆拱门后烛火通明,年轻人刚跨过门后,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抬起头,愣在原地。
“走啊,怎么不走……”不仅不走了,呼吸都忘了呼。
叶军师排在后头,见状好奇心又涌了上来,他轻易不好奇的。
前面的终于缓过神来慢慢往前继续走。
这才轮到叶军师,迈过拱门的瞬间,饶是他做好了准备也不免被震慑止步。
密密麻麻的牌位立在墙上,一圈一圈不断往上,每个牌位都有名字,在烛火的照耀下,名字闪闪烁烁,特别是刚迈进来的一瞬间,烛火摇动,牌位上的名字好似有了灵魂般齐齐看向门口。
刹那压迫感和诡异感同时袭来,叶军师浑身一颤,还是身后的人推推他,他才回神忍着不适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一步之差,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烛火如同落日余晖般柔和,牌位不再令人害怕。
叶军师发觉有哪里不对,回头一看,原来有台阶。台阶不在进门处,反倒是在进门后。难怪刚才看着觉得牌位格外高。
里头有不少女子在解说,参观之人神色肃穆,就算有问题也是小声提问,无人喧哗。
叶军师环顾周围的牌位,细细看着上面的名字,发现跟自己想象的英烈祠完全不同。
吴六丫、王二桂、山石柱、铁花……好普通的名字,他们都是普通人吗?
正想去听听解说,转身之际却看见了一个牌位,顿时愣在原地,随后一步一步僵硬地朝那牌位走去。
离得近了,连牌位上的木质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霎时一股锥心之痛从心脏深处汹涌而出,转瞬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再也站立不住,跪了下来。
周身厚重安静的悲戚引得祠里的人朝他看去,他好似想伸手抚摸牌位上的名字,却犹隔天堑,无法触摸。
“叶决……”解说的声音响起。
“叶决,”叶军师的声音接过,“宣和七年,万石守城一战中自愿参军,城楼杀敌军登城者数十,城破之时,身死。”
“叶梅,巷战中引敌军数支小队至埋伏处,救十三人,被敌军围杀,年仅……十六。”
“叶天……”
祠堂里一时只余叶军师的声音,声声克制又字字泣血。
无人问为何独他活着,看着那一排的叶姓牌位,活着不比死了解脱。
众人仰头,这密密麻麻的普通人的英烈祠啊。
正中间有几块格外大的牌位,无字。他们瞬间便明白,那是无数找不到来处的英烈。
而如今有了归处。
出了祠堂,便进了一处展厅。有武器有碎衣,有拨浪鼓,有不成型的婴孩。
“北凉入侵,他没能长大,但有万千长大了的孩子会为他报仇。”
“叶梅长枪。”
“高仁夫碎衣。”
刚刚的牌位上死寂的姓名好似活了过来,透过遗物,他们眼前浮现看见了英烈们置生死于度外的壮行。
再往前走,过一道拱桥,桥下无水,却偏偏安了两座桥。
“一座生人回阳,一座死灵往生。”
过了桥后,众人来到一处大厅,屋顶正上方开了一方正天窗,并无遮挡,如同四面围墙的天井。
阳光热烈地洒下来,与此同时,外面街道的熙攘声再度出现,真宛若回阳。
出了这间天厅,再往前走,了解一番北凉的风俗、文化、图腾,学习发现北凉奸细该如何上报的流程,就结束了此次英烈祠之旅。
站在后门,望着热热闹闹的街道,闻着食物香气,眼眶红红的众人不由得面带微笑,真好啊。
“叶老哥,接下来我们打算再在城中逛一逛就回客栈,你住哪,可要我们送你一程?”
大家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他。
“不用,我……”
“念金姑娘来了!饿不饿,可要吃些饼子?”
“渴不渴?肯定累着了,快喝些水,只有一点点甜。”
众人看去,顿感好奇。怎引得诸多摊贩争前恐后地打招呼?
莫非是收保护费的?
“那是谁?”
“哎呀!”扶着叶军师的年轻人拍掌大叫,“我师兄说,若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万石另一道特色。”
“是何?”
年轻人指着那边说:“珠光宝气骡子侠!”
“万石第一怪,骡子身上珠宝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