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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恰好在无妄脚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裤脚。

无妄被众人看着,不能做些多余的动作。

“为何这么说?”颜怡面目严肃。

“哪来的小丫头乱说话?”谢意怜瞪着无妄。

无妄瞟了一眼谢意怜,小嘴挺好看,一天叭叭的,给她缝起来算了。

“致少夫人滑倒的油渍为阳蓟香油,味道独特,让赵管事去闻一闻残余油渍便知。”

无妄在来正厅前先去那条路段查看过。

地面的油渍虽被人擦过,但阳蓟香油独特的味道,她还是能闻得出来。

别人说不好,但常年负责厨房事宜的赵管事肯定能。

赵管事眼神一亮,就在两名小厮的陪同,或者说监视下,去了那条小道。

等待赵管事期间,谢意怜多次想说些什么,都被谢夫人拉住。

不愧是外室扶正的,就是耐得住啊。无妄眼睛盯着地面,余光却看着周围。

不一会,赵管事快步回到正厅,压着喘息:“确实是阳蓟香油的味道。一般人分不出和普通香油的区别,但有经验的老厨师都能分辨出来。

“阳蓟香油制作热菜,会使菜品产生独特的双重风味,但今日为春日宴,为保证食材本身的鲜味,并未使用阳蓟香油。”

所以不是无意中洒的,而是有人故意洒的。

无妄接着说:“今日上菜丫鬟三三一组,洒扫两人一组。宴会快结束时,陈管事会亲自检查一遍客人出府路径。按照陈管事的脚程,和少夫人摔倒的时间来看,洒油之人正是利用了这个时间段。”

陈管事也赶忙开口:“我是在申正时分自宴厅出发,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查看完,走至侧门。除了今日特地留值的二名小丫鬟,其余洒扫皆在其他地段当值或在自己院内。”

除了特殊情况,送客丫鬟送客人出府之时,是不会看见洒扫丫鬟小厮的。

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书韵回忆了一番:“少夫人确实是在申正过后觉得不适提前离席,摔倒后送至兰馥苑,时辰不过申正一刻左右。”

颜怡听完众人的说辞后:“刘管事,将今日跑腿的丫鬟小厮都带来。”

其他人都互相监督,唯有负责跑腿之人落单,且行踪无人在意。

待人都到齐后,赵管事上前一一闻过,指认其中一名小厮:“是他,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香油味。”

“小安!为何要做这等事?”刘管事先发制人,一声大吼,许多人都激灵了一下。

“不是!刘管事我没有,夫人我不是……”小安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摇头,好似慌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不是故意的,对,我只是想偷拿一点油回家,不是想害少夫人。”

“夫人明鉴啊!”说完砰砰磕头。

“行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杖责二十呗。”谢意怜又说话了。

颜怡看着态度前后矛盾的谢意怜,若有所思,转而又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不再说话的无妄。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夫人,小的念金。”

“念金,你刚刚说是有人故意的,现下他说只是意外。你怎么说?”

无妄正要开口,小安又开始砰砰磕头,“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何况那油只是在最边上啊!”

“有,少……”

“你这小丫头真是好坏的心肠,”谢意怜打断,“你没看人家磕头多可怜吗?你为了出点风头,非要逼死他?”

无妄看着谢意怜再次叭叭的嘴,觉得用绿色的丝线来缝很不错,跟她这身穿搭很配。

“正是在最边上,才是人为。少夫人不喜梦魁,小花园那段路的一旁正好种了梦魁,每次经过时少夫人都会走在最边上。梦魁花期短,不过三四天,所以少夫人这个习惯甚少人注意。”

除了无妄这种无聊的,就只有少夫人身边的有心人能发现了。

估计是少夫人对梦魁轻度过敏,却并未发觉,只是下意识地远离而已。

“满嘴胡言,你……”

“行了!”颜怡打断谢意怜,“刘管事,让大家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准乱传。”

“是。”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能关注的了。

……

小喜扶着陈管事回洒扫院,无妄走在另一侧。

“念金,下次别做这等事了。”陈管事嘱咐无妄,“不过是打几板子,底下人下手都有数,没什么大碍。”

“嗯。”什么没大碍,卧床几月那种没大碍?

陈管事看她那敷衍样就知她根本没听进去:“若是夫人不想追究,谢家小姐又是个记仇的,你这一出头,还能有小命在?”

“都行。”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唉,又是这样。陈管事无奈,这般了无生趣的模样,莫不是还未走出被父母所卖的心结?

……

夜晚,洒扫院。

“念金,你快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念金,多亏了你,不然陈管事就要被打板子了!”

“念金……”

“念金……”

好吵,无妄想把她们放进池塘里,看看会不会浮起来。八人间属实是吵了些。

应付完一群小鸭子,无妄终于如愿躺在床板上。

也不知最后申谢两府之间又要做什么交换了,但都不关她一个扫地丫鬟事。

无妄闭上眼,勤勤恳恳又是一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献祭在阵法中,再次睁眼却变成了这叫“念金”的小丫头。

那时她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就被念金的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得了五两银子。

应该是原来的小丫头不愿意被卖,跳了河,却还是被父母卖掉。

待无妄清醒后,已经被送到了申府,卖了十两。被卖时,无妄才知道这具身子年仅八岁。

杂役院的周管事待人苛责,动不动便是体罚。

无妄刚来异世就那么惨,但她已经不是前世的她了,只能每晚心疼地抱抱自己。

更何况,杂役也不是不能做。

这不,没两月,周管事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带给了陈管事。无妄觉得自己挺厉害,肯定是干得好的就能转职。

洒扫的活比杂役的活轻松多了,无妄干得很满意,一转眼就是六年。

无妄觉得她能干一辈子。

赎身出府?她没想过。她是死契,先别说府上放不放人,就是放人,出府了做什么呢?

种田?那是真不会。前世她一个城巴佬,连苗和草都分不清。

做生意?得和多少人打交道啊,怪烦人的,她干不来。

前世她也只会打邪祟,往死里打。

干洒扫多好啊,府上分工精细化,活不算累,还不用动脑子,她愿意。

不就是当下人、没自由、卑躬屈膝、察言观色……嘛,好了!不准再想了。

她真的可以做。

给谁打工不是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