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两位衙役脚下。大房二房的人一听,也吓得脸色惨白,“齐刷刷”跪了一地,疯狂地磕头申冤:
“给小人们十个雄心豹子胆,小人也不敢欺瞒官府、拿自家的家当开玩笑啊!真的是凭空就不见了呀,衙役老爷明察啊!”
然而,还没等衙役说话,围在矮墙外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扯着嗓子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哟呵!两位衙役大哥,你们这第二个结果可真是神了!依我看,准是这么回事!”
“就是就是!乡亲们谁不知道,江满仓过些日子就要连本带利归还江石头接近七十两的巨款现银呢!他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
“对对对!江满仓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铁公鸡。这回定是眼看着还钱的时间马上要到了,他们不舍得掏银子,这才一合计,用出了这个自断生路的恶毒苦肉计。想把家当偷偷转移藏起来,好跟江石头说家里遭了贼,想倒打一耙呢!”
“衙役大哥,那江软软和江石头,平日里在我们村可是顶顶厚道的老实人。老江家定是瞧着人家老实,才用这神神鬼鬼的法子欺负人,你们可得为三房做主啊!”
墙外村民们的唾沫星子铺天盖地。
“你们……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烂货!闭嘴!都给我闭嘴!”江满仓气得浑身直打摆子,指着矮墙外的村民,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们这一群成天嚼舌根的烂娼妇、死男人!真当我们老江家没人了,由着你们在这儿编排糟践吗?!”
就在大院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东屋的房门被狂暴地推开。
老虔婆王氏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发疯母猪一样,红着一双三角眼,中气十足地从屋里冲了出来叉着腰破口大骂。
“老婆子!”
“娘啊!”
江满仓和江大锤兄弟俩一瞧见王氏,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眶一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老怀安慰。到底是当家做主的老婆子,虽然前几天疯了,但一清醒过来,这战斗力还是实打实的能护着这个家啊!这几天花在陆大夫身上的银子,效果总算是显现出来了。
“还有你们这两个吃白饭的狗官差!身上披着这身皮,不把江软软那个偷家产的小贱人给抓起来拷打,反倒在这儿推卸责任,往老娘头上扣屎盆子!你们长了狗眼没有!”王氏气疯了,指着李衙役和周衙役的鼻子,泼妇本色尽显。
“大胆王氏!你可知你嘴里在胡咧咧些什么?!”
李衙役和周衙役何时被一个乡下泼妇指着鼻子骂过“狗官”,当下面色一寒,按着腰间的刀柄,勃然大怒地怒吼起来。那威压吓得江大锤几人直打哆嗦。
“难道老娘说错了吗?那贱人……”王氏依仗着泼辣劲儿,正准备开启她那滔滔不绝的脏话输出。
“好呀!我们还没有找你们还钱,你们还恶人先告状,自导自演起来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声清脆带着几分冷笑的嘲讽女声,突然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围观的村民一看来人,眼睛一亮,自发地朝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儿。
人群后方,只见江软软今天穿了一身清爽干净的鹅黄色新棉袄,俏生生地走在最前面。身侧两旁是林大山和江石头。三人一亮相,那精气神,可比跪在地上的老江家强上百倍。
“啊?!江软软?!”
原本还在叉腰准备破口大骂的王氏,一看到江软软,那本就还没彻底痊愈、敏锐又多疑的脆弱神经,“唰”的一下瞬间彻底紊乱了起来。
王氏瞪大了大眼,死死盯着江软软那张笑盈盈的俏脸。
刹那间,大年三十晚,那个青面獠牙、张着血盆大口,要把她一口吞了的恐怖“长牙厉鬼”的恐怖画面,再次地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眼前江软软那张清秀的脸,在王氏眼里,竟然和那恶鬼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啊——!鬼啊!有鬼啊!她就是那个要吃人的长牙鬼啊!恶鬼来索命啦!”
王氏惨叫一声,骂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嚎哭。她两腿一软,“扑通”一屁股瘫坐在大泥地上,指着江软软大喊大叫,吓得尿了裤子,拼命地往江满仓怀里缩。
“老婆子!你快清醒清醒,这是江软软,不是鬼啊!”江满仓急得一头大汗,赶忙过去死死抱住她。
江软软瞧着王氏这副见了猫的耗子模样,心里冷笑不已。表面上,她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冲着两位衙役福了福身子,端的是一派通情达理的恭敬模样:
“两位衙役大哥,您瞧瞧。这王氏,神智显然已经不清不楚,是个满嘴胡话的疯婆子了。她的话,你们官差老爷可千万当不得真。小女好端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这大太阳底下,怎么可能是鬼呢?”
说着,江软软为了证实清白,笑眯眯地对着旁边一个爱看热闹的徐大娘招了招手:“徐大娘,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您上前来,好生捏一捏我的脸和手,瞧瞧我身上是热烘烘的肉,还是冷冰冰的鬼魂?”
徐大娘也是个好事的,当下也笑呵呵地上前,在江软软水灵灵的俏脸上使劲捏了一把,转头冲着衙役大喊:
“两位差爷,老妇保证,这软软丫头浑身热乎着呢,水嫩嫩的小脸蛋,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怎么可能是鬼嘛!分明是王氏这个老虔婆自个儿亏心事做多了,失了心疯,逮着人就咬呢!”
李衙役和周衙役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也都有了陈算。这老江家,一个是疯妇,一群是嫌疑人,满嘴神鬼妖魔的,简直是把官府当猴耍。
江软软见火候差不多了,急忙朝着身后的亲爹使了个眼色。
江石头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之前分家时按了红手印的文书,双手呈递到了两位衙役跟前,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憋屈:
“两位衙役请看。这是当初分家时,老江家白纸黑字欠着我们三房足足接近七十两白银的欠款文书。眼看着还钱的期限就要到了。所以,草民大可以有理由怀疑,老江家完全是不想还这笔巨款银钱,才故意藏匿了家产,弄出这些个神神鬼鬼的荒唐把戏,想借着官府的手,洗清他们不还钱的罪名。其实,指不定在年前,他们就把银子和粮食偷偷转移藏着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