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霏迎着那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声音清冷。
“姑苏,慕容氏。”
“慕容博。”
萧远山瞳孔地震:“慕容博?他不是早死了,人都入土...”
“入土的是个空棺材。”刘亦霏摇头,“三十年前,正是这位的慕容老先生给少林送去一封信,说一支契丹武士要来中原抢夺武功秘籍,途径雁门...”
“玄慈那和尚太过单纯,信以为真的带着人去截杀…然后,您一家遭了殃。”
“至于慕容博为何要传这个假消息...”
“前辈应知慕容氏是燕国皇族后裔,慕容家处心积虑要复国,而大宋与辽国太平无事,他慕容家便永无出头之日。”
“他需要一个契机让宋辽开战,天下大乱,大燕才有机会从乱世。”
“所以说...雁门关三十几条人命,在他眼里,不是仇恨,也不是血债,而是…复国的火种。”
院里静得可怕。
萧远山虎豹般的双目微微瞪大,死死盯着刘亦霏。
“小女娃,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可有证据?
刘亦霏摇头:“证据没有,前辈若不信可找慕容博对质,他和前辈一样,就躲在藏经阁日夜偷看藏书,前辈应当见过。”
此言一出,萧远山斗篷下的身躯一颤,心中怀疑去了七八分,但紧随而至的,就是浓烈的怒火。
三十年,他恨了三十年,蛰伏了三十年,把这笔血债一笔一笔记在中原武林头上,记在那个“带头大哥”头上...
结果...从头到尾,他一家人,只是别人棋盘上用来点火的柴。
“慕容博!!!”
他咬牙切齿,拳头猛地捏紧,周身气劲震荡间。
“噗!”
萧远山气急攻心,竟是一口老血喷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乔峰一惊,不及细想上前几步扶住萧远山,指尖一搭脉门,脸色微变。
“这…怎么会这样?”
脉象之下,萧远山体内竟是一团乱麻。
数股霸道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彼此撕扯,每一处要穴都有积年的淤塞,宛若在河床里塞满卵石,水流还在拼命往里灌,整条河流波涛起伏,暗流涌动。
“他体内…至少有七八种少林绝技的内力。”
乔峰声音低沉。
“拈花指、无相劫指、袈裟伏魔功、燃木刀法…每一种都是霸道绝伦的绝技,可他身上没有半分佛法修为化解戾气,这些内力在他体内冲撞,方才急怒攻心,怕是伤到了根基...”
话音未落,萧远山又咳出一口黑血,嘴唇乌青,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乔兄,让我看看。”
林晨蹲下身,双指搭脉,片刻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麻烦了,这是积年的暗伤,不是一时半刻能调的,再拖下去,怕是有生命危险。”
乔峰抱着这个刚相见的生父,魁梧的身躯微微发颤。
三十年的仇没报,一句软话没说,连声“爹”都还没喊出口...人就要死了?
“没有办法了吗?”乔峰心有些乱。
林晨与刘亦霏对视一眼。
“有。”刘亦霏缓缓开口,“天下能救他的,只有一个人。”
“谁?”
“少林藏经阁…那位扫了三十年地的老僧。”
乔峰一怔:“你们先前说过此人,一个扫地僧,当真…”
“乔兄。”林晨打断他,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我问你,你和慕容博,萧远山,鸠摩智这些人相比,武功如何?”
“单打独斗,乔某不惧任何人。”
“那若他们四个一起上呢?”
乔峰沉默片刻,诚实道:“虽未谋面,但凭实力推测,乔某不是对手。”
“可那位老僧...”林晨望着少室山后山的方向,“独对你们四人联手绰绰有余。”
半昏迷中的萧远山眼皮动了动。
他藏在少林三十年,自问对寺中高手了如指掌,可林晨和刘亦霏口中这个人,他却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来不及解释了。”刘亦霏当机立断,“阿朱带二老去镇上了,家里没人,乔兄,背上你爹,咱们立马上少林。”
乔峰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萧远山,喉结滚动,终究一咬牙,将老人负上背脊,用衣带牢牢缚住。
“走。”
四人一行,乔峰背着萧远山,林晨、刘亦霏左右护持,直奔少室山后山。
少室山路难行,但几人皆是一流脚力,不到一个时辰,便绕开前山少林寺的山门,从一条樵夫踩出的野径摸上后山。
此时正值下午,暮色将至。
夕阳下,一座古旧的楼阁静静矗立在松林之间,檐角挂着铜铃,夜风吹过,铃声悠远。
阁前石阶纤尘不染,阶下立着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正拿着一把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沙沙,沙沙。
听见脚步声,老僧也不抬头,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平和,宛若在跟晚风说话。
“四位施主,临夜造访藏经阁,所为何事啊?”
乔峰上前一步,抱拳:“大师,我背上的老人生死垂危,听闻天下只有大师能救,恳请大师出手!”
老僧扫地的动作停下,终于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平凡到极点的脸,浑浊的眼睛,枯瘦的身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个扫地的老杂役。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萧远山身上时,那浑浊深处,忽然掠过一丝了然。
“萧远山。”老僧轻轻叹了口气,“你在阁里藏了三十年,老衲扫了三十年地,今日你这般光景回来,看来…是有人把慕容博的事,告诉你了。”
萧远山趴在乔峰背上,勉强睁开眼,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眸光骤然一凝。
三十年。
这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就在阁前阁后,就在书架之间。
他一直只当这是个耳聋眼花的老杂役,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你…是你,你早就…”
“知道。”老僧点点头,又看向林晨和刘亦霏,浑浊的眼睛精光一闪,“二位施主,果然来了。”
林晨心头一跳:“大师认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