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最后三个字,他不再多言,手中木剑随意一挥,木剑便直直飞出,重新落回墙角。
场中安静了一瞬。
直到林晨睁眼,眼底情绪慢慢平复,妮基卡罗才开口习惯性地“cut”了一声。
她看着林晨,眼底闪着亮光。
“最后一句台词和动作,剧本上都没有,是你设计的?”
林晨微怔,摇头。
“没有,就是顺口,剑我是想归鞘的,只是...现场没有剑鞘。”
妮基卡罗点头,看着他。
“刚才那句‘我可以’,你的眼神是自信还是狂妄?”
“是不得不。”
林晨想了想,解释道。
“钢铁劈不开风,但他必须劈,不劈就什么都没了。”
他语气带着肯定。
“他不是觉得自己能,而是必须能,面对远比己方强大的势力,他只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才有成功的可能。”
妮基卡罗沉默两秒,转头看了眼其他主创,点点头。
“第二场...”
她目光扫向长桌众人。
“这场需要对手搭词,哪位愿意配合?”
“我来。”
一名中年白人起身,是花木兰的编剧之一,里克杰法。
他看向场中林晨,眼底藏着惊艳,温和笑出声。
“林,坦白讲,你让我很吃惊。”
“我们当初在塑造步利可汗时,只是单纯把他设定成复仇军阀。”
“过往前来试镜的专业演员,也是抓住他复仇的暴戾与恨意在演绎,没人深挖过他内心的复杂情绪。”
“你的演绎让我很震撼,对了...”
他语气顿了顿,看着林晨。
“你还不是演员,没受过专业表演训练,或许你刚才不是在演,而是成为他这个人,这份天赋很难得,希望接下来这场戏,你能让我们看到不一样的步利可汗。”
言罢,他便不再说话,等着林晨进入表演状态。
林晨点头,重新坐在凳子上。
这一次,他换了个姿势,不是低着头,而是斜靠在椅背,却不完全靠着。
他双手自然搭在椅子扶手上,肩背微收,像在防备什么。
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他抬眸,淡漠的目光扫向里克杰法。
没说话,只淡淡的扫了一眼。
眼底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长老,你刚才说什么?”
明明是疑问句,但他语气却很冷,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里克杰法站在对面,手持剧本,声音沉稳。
“可汗,仙娘不可信,她会毁了柔然。”
林晨抬眼看着他,那眼神不像看“长老”,是看“质疑者”。
不是敌人,是挡路的人,是绊脚石。
里克杰法站在对面,同样注视着林晨,两人目光交汇,碰撞在一起。
里克杰法愣了愣,他明明是站着,林晨坐着,他看林晨会天然带着俯视角度。
可林晨端坐椅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依旧平淡注视他,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俯视的人。
林晨不说话,右手指尖在椅手上轻轻扣击着,发出一阵有韵律的清脆声响。
像马蹄声。
敲击声在安静的试镜室内显得极为清晰。
声音不大,一直响着,让人心跳莫名加速,跟着敲击节奏上下起伏。
砰砰,砰砰。
现场每个人的心跳都跟着跳动。
一股令人压抑的气氛,渐渐凝聚。
里克杰法心底忽然有些发虚,不自觉避开林晨目光。
也就这时,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低,却带着难言的冷意,让人听得清楚。
“长老反对过许多事。”
他目光扫过其余角落,仿佛在看不存在的其他部族角色。
“反对我联合漠北诸部,反对我焚烧边境城邦,反对我以枯骨筑旗,但...”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我都没听。”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凛冽杀意。
“这些事,成了柔然的根基。”
他目光重新落回里克杰法,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上位者久居高位的漠然和审视。
“你说仙娘会毁了柔然?”
林晨身子离开椅背,微微前倾,肩背原本收拢的防备骤然舒展,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
“那你告诉我...一无所有的柔然,还有什么可被毁灭的?”
里克杰法呼吸一滞,瞬间接不上词。
剧本里没有这一句反问。
林晨没理会他的失神,嘴角不屑的扯了扯,重新靠回椅背,周身散发着一股狂野的气息。
“你们不是怕仙娘的巫术,你们是怕我。”
他目光淡淡瞥过四周,像在看谁,又像谁也没看。
“怕一个背负杀父灭族之仇的可汗,把你们所有人都拖进复仇的火海。”
他掌心虚按腰间不存在的剑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骤然拔高几分。
似笑非笑,眼神却很冷。
“但你们忘了...”
“火不是我带来的。”
他字字铿锵。
“当年吹进我部族的风,才是。”
话音落下,他合上双眼,彻底切断了所有外界情绪,端坐椅上,再度变回那尊沉寂孤冷的雕像。
试镜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