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顿的夏天来得比伦敦晚一些。
海风从海峡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点咸湿的潮气和被阳光晒暖的沙粒的味道。
哈莉站在游乐场入口，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在蓝天下缓慢转动。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衣摆塞进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裤里。
红发披散在肩头，被海风吹得微微飞扬，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
将那些细腻的皮肤纹理照得通透，额前的闪电疤痕被刘海半遮着，只隐约露出一小截。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暑假里和女朋友出来玩的十六岁女孩。
唯一不普通的，是她那张脸。
红发配着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白得几乎发光的皮肤，还有那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姿态。
经过她身边的人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有些大胆的男生甚至会回头。
赫敏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游乐场的地图。
棕色的卷发被一条白色的发带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
“你想先玩什么？”赫敏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宝石。
她的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因为刚舔过冰淇淋而泛着水润的光。
哈莉的目光从摩天轮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看什么都行。”她说，“只要跟你一起。”
赫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伸出手来，手指自然地扣进哈莉的指缝里。
“那就从那个开始。”她朝过山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过山车不长，但足够把两个人送上最高处再猛地甩下来。
哈莉坐在赫敏旁边。
风把她的红发吹得向后飞散，在阳光下像是一匹被扯开的绸缎。
赫敏的尖叫声被风吞掉了大半，但哈莉听得见，因为赫敏攥紧了她的手，攥得很紧。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赫敏的腿有些发软。
她靠在哈莉肩上，棕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
哈莉低头看着她，嘴角弯得高高的。
“你还好吗？”
“我很好。”赫敏说，但她的手还攥着哈莉的手臂，没有松开。
她们去了鬼屋。
赫敏全程都没有叫，只是一个穿着白布的工作人员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时。
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脸直接撞进了哈莉的肩窝里。
哈莉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
“假的。”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都是人扮的。”
“我知道。”赫敏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点软软的鼻音，“我只是没准备好。”
她们坐上了旋转木马。
赫敏选了一匹白色的独角兽，哈莉选了旁边那匹深棕色的马。
木马在音乐声中缓缓转动，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将两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赫敏侧过头看着哈莉。
看着她坐在木马上微微扬起下巴、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侧脸。
“你在看什么？”哈莉转过头来。
“看你。”赫敏说。
哈莉挑了挑眉：“好看吗？”
“嗯。”赫敏诚实地点了点头，棕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哈莉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赫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很少见到哈莉害羞，尤其是被这么直白地夸奖的时候。
她们买了两个巨大的，粉色的和蓝色的，像两朵被摘下来的云。
赫敏咬了一口粉色的，糖丝在嘴角化开，黏黏的、甜甜的。
哈莉低头咬了一口蓝色的，然后发现自己的鼻尖沾了一点蓝色的糖絮。
“别动。”
赫敏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哈莉鼻尖上的糖絮。
“赫敏。”哈莉说。
“嗯？”
“你嘴角也有。”
赫敏还没来得及反应，哈莉已经凑过来，用嘴唇蹭掉了她嘴角那一点粉色的糖絮。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游客看到了，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笑着鼓了掌。
赫敏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额头。
她低下头，把脸藏进后面，只露出一双被羞意浸透了的棕色眼睛。
她们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来。
哈莉靠在椅背上，赫敏靠在她身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石板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然后那个男生走了过来。
他大概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敞开领口的白t恤，头发用发胶梳得立起来。
他在哈莉面前停下，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微微弯下腰，用一种自认为很帅的角度看向她。
“嘿，”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低沉，“你一个人吗？”
哈莉抬起头看着他。赫敏也从她肩上抬起头来。
男生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下，然后像是没注意到赫敏一样，继续盯着哈莉。
“我是说，你看起来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哈莉说。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男生没有退让，反而往前靠了半步。
“不过，既然在这儿遇见了，不如一起玩？我知道过山车那边有个近道，不用排队。”
赫敏坐直了身体。
她的棕眼睛眯了一下，那层被夏日的阳光泡软了的柔和正在迅速褪去。
露出底下一种锋利的、属于万事通小姐的锐利。
“她有伴了。”赫敏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男生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他的目光在赫敏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偏过头，像是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玩。”
“我介意。”赫敏说。
哈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男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目光在哈莉和赫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赫敏搭在哈莉手背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此刻正扣在哈莉的手指上，攥得很紧。
“哦。”他说。
他直起身来，耸了耸肩，像是要把那个被拒绝的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好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转身走了。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回头。
赫敏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松开了搭在哈莉手背上的手指。
“你刚才好凶。”哈莉说，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没有凶。”赫敏说，但她的耳尖还是红的。
“你有。”哈莉偏过头来看着她，绿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你眯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只护食的猫。”
“哈莉·波特。”赫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但很可爱。”哈莉补了一句，伸出手，把赫敏脸颊上那缕被风吹散的卷发拨到耳后。
她的指尖在赫敏的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赫敏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哈莉的肩窝里，声音闷在衬衫的布料里：“你才是猫。”
哈莉笑了。
她伸出手，环住赫敏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海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海鸥的鸣叫。
午后的阳光从橘色变成了偏暖的金色。
她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那只猫头鹰飞过来。
那只灰褐色的猫头鹰在游乐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哈莉旁边的栏杆上，伸出一只绑着信件的腿。
哈莉伸出手，解下那封信。
信封是深黄色的羊皮纸，封口处压着一枚熟悉的蜡印。
她拆开信，展开那张写得极简的、只有几行字的信纸。
她看着那些字，嘴角那抹被游乐场泡软了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赫敏问。
哈莉把信递给她。
赫敏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来，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突然拉紧的光。
“邓布利多让你去见他。”赫敏说。
“嗯。”哈莉说，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片正在被夕阳染红的光带。
“他说，要带我们去见一个人。”